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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名字（第2页）

她不想让这个梦先变成供奉殿的记录。

她真正想问的，是那一声“阿归”究竟属于谁，进而，那座坟墓究竟属于谁？

太子寝殿最里侧有一道夹墙。机关藏在书架第三格后面，只有千仞雪自己知道。里面没有军令，也没有足以动摇天斗朝局的名单，放的全是些不适合被“雪清河”保存的东西。

一枚离开武魂城时带来的护符，一张写着“日出”之梦的旧纸，还有几封沈归的私信。最底下压着当年那块桂花糕的油纸，早已洗净，仍留着一点极淡的甜香。她曾几次想把这些东西烧掉，免得身份暴露时成为证据，每次都只把火折子拿到手边，又原样放回去。

千仞雪把新梦记在“日出”梦的纸背上。写到那个暗紫色的背影时，她的笔尖停了很久。

十岁那年的墓地梦里，那个人始终不肯回头；如今黑路上的人却伸出了手。也许梦境不是在重复同一段过去，而是在告诉她，某些结局尚未固定。

这个念头令她心口发紧。

她向来厌恶把希望寄托在虚无征兆上。可若连梦里的疑似比比东的女人都能从不回头变成伸手，现实中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并非永远只会站在门外？

回信第九日抵达。

沈归没有先解释梦，只在第一页写：老师的第七魂环已经稳定，左腿骨也吸收顺利，我和其他人都平安。

千仞雪看到“都平安”时，紧绷了几日的肩膀不自觉松下。她很快又恼自己多余。比比东猎取魂环的消息本就会进入内部密报，哪轮得到她隔着一封私信担心。

第二页才回答那个名字。

沈归写：老师私下会这样叫我。你离开武魂城前没有听见过，我也没有在信里告诉你。

所以梦是真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千仞雪握着纸，指腹慢慢压过“她私下会这样叫我”几个字。胸口先涌上来的并不是惊讶，而是一点来得毫无道理的酸涩。

比比东记得沈归的别称，记得她的魂技、伤势与吃饭睡觉；对自己的记忆却要靠一碟甜杏酱、一只护腕去慢慢靠悟来证明。

她不喜欢这种比较。

但更不喜欢自己明明怨恨，却仍会因为比比东给别人留出一个亲近称呼而难受。

沈归像是猜到她会在意，后面没有写“老师很在乎我”之类的话，只添了一句：她看到“阿归”两个字以后，问你还梦见了什么。

千仞雪把这一行看了两遍。

“她看了？”她低声自语。

当然看了。她与沈归的信向来会被比比东过目，沈归从未隐瞒。可过去比比东看的是宫廷风险、侍从名单和梦境异常，这一次，她问的却是一个没有办法立刻变成任务的细节。

千仞雪抽出回信纸，写：一条黑色石路，一扇快关上的门。您站在门前，沈归站在另一边。

写到这里，她停住。

这个“您”字是写给谁的？

若写给沈归，她没必要对她使用这种敬称；若写给比比东，她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私人书信往来。之前关于护腕和甜杏酱的短信，她甚至没有回复。

窗外传来宫人整理花圃的声音。春末的蔷薇沿廊柱攀上来，枝条被剪刀一下下修整。千仞雪坐在晨光里，想了很久，最终没有把那个“您”划掉。

她在信封上写了比比东的名字。

不是教皇冕下，也不是母亲。

仅仅是名字。

信经直属密线送走，十日后回来一张同样没有纹章的短信纸。比比东的字比她记忆中更利落，只有两行：魂环已无碍。梦里那道门，向哪边开？

没有问她为什么梦见，也没有警告她离沈归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