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梦里的名字（第3页）

千仞雪看了看那扇门，又看向比比东，没再追问“阿归”。

她提笔回答：我不知道。门关上以前，您向她伸了手。

写完后，她在纸角添了一句，又停了很久。

您的头还疼吗？

她知道第七魂环反噬曾冲击精神海。这个问题可以算情报确认，也可以只是一个女儿在问母亲有没有受伤。千仞雪没有给它定性，连同前面的梦一起封进信里。

比比东这次回得更短：不疼了。

三个字，谈不上温柔。千仞雪却将纸放进自己保存私信的木盒，没有与教皇殿正式密报混在一起。

她原本想把那张纸压在最下面，免得每次开盒都看见。手伸进去以后，却又改了主意，将它放在“日出”旧纸上方。纸边没有对齐，露出短短一截，正好能看见比比东落款的最后一笔。

第二日清晨，侍女替她束发时发现她气色好了些，笑着说殿下昨夜总算睡安稳。千仞雪望着镜中已逐渐长开的少年面容，只淡淡应了一声。她不可能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睡得好一点，竟是因为远在武魂城的人肯回一句“头不疼”。

这种在意太小，也太迟。可它确实存在。

她没有把它说得更多。

梦境从那以后没有立刻变清楚。

她仍会看见墓地，日出和一个站在碑前不肯回头的人；有时黑路上的沈归是十二岁的模样，有时又高出许多，头发散落肩后，像已经活过很长一段年月。比比东也并不总穿暗紫长袍，偶尔她满身是血，额间燃着陌生的紫黑神纹；偶尔又只是坐在一间亮灯的书房里，低头说一句“阿归，回来”。

这些画面彼此矛盾，时间也完全对不上。

千仞雪没有因此认定自己活过另一世。她只是把每一次重复出现的物件记下：墓碑、日出、书房灯、黑色长路。

可有一件事已经变了。从前她想到比比东，先想到被丢下；如今在那份怨恨之外，还多了一道会向门外伸出的手。她不知道那只手将来是不是也会伸向自己，却第一次不愿立刻断言“不会”。

这并不妨碍她继续怨。迟来的药、护腕和三言两语，补不上那些独自在供奉殿长大的年岁。千仞雪也没有因为几个梦便替比比东寻找借口。她只是把原先那个绝对的结论松开一道缝：或许对方并非没有心，只是那颗心也困在某扇她尚未看见的门后。

入夏后的一封信里，千仞雪没有再绕过比比东，只写：天斗城近来多雨。若您的旧伤遇潮会疼，药别停。

比比东回信说：管好你自己的弓伤。

千仞雪看完，气得把纸按在桌上，半晌又收回木盒。

“还是这么……”她低声说到一半，自己也不知道该骂什么，最后只哼了一声。

千仞雪把那句“阿归”写进信里以后，一整日都心神不宁。

她明明还没有完全恢复第一世的记忆，却会在梦里自然地这样称呼沈归，甚至记得那个人后来头发变白时，自己曾经替她梳过一次。

这些零碎片段比完整真相更折磨人。

她坐在雪清河的书案后，金发尽数藏进伪装中，镜里的少年面容温和、从容，和她真正的脸完全不同。可梦里的哭声、墓地和日出却不会因为这层伪装消失。

“阿归。”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念了一次。

这个称呼意外地熟悉。

当晚，来自武魂城的紧急密报抵达。

信不是比比东写的。沈归的字迹比往常更急，墨色在最后一笔处拖出长痕：教皇殿地下封存室再次开启，黑银神纹已给出第三阶段试炼。

神谕只有一项要求。

比比东必须从所有活着的人中，选择一名绝对信任者，与她同行冥路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