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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光（第2页）

雪儿。

她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画面随即断开。

下一刻，战场已变成墓地。天刚亮，远处山脊浮着一线很淡的白。墓碑上的字被雨洗得模糊，碑前站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失去神力后的千仞雪。她披着黑色斗篷，肩背比战场上更瘦，手里捧着一束开得并不整齐的白花。另一个人穿着洗得发旧的灰衣，黑发简单束在脑后，腕骨细得能看见青筋。

是沈归。

不是如今十二岁的沈归，也不是梦中站在黑路上的高挑身影。这个沈归已经成年，眼尾带着很深的疲惫，指甲缝里沾着泥，像刚亲手把墓旁被雨冲坏的土重新填好。

两人没有交谈。

千仞雪把花放下，沈归则从布袋里取出一盏小灯。灯的样子与教皇书房那盏旧铜灯相似，却旧得多，灯盖边缘已经变形。她点了三次才点着，将它放在墓碑下。

日出就在这时越过山头。

金光落在碑面，照在这位天使的灵魂上。

千仞雪终于明白，自己十岁起反复梦见的墓地、日出和不肯回头的人不是毫无来源的怪梦。

那是一段她尚未真正记起，却已经在灵魂里发生过的告别。

比比东会死。

这个认识来得太清楚，清楚得千仞雪一时忘了呼吸。

“不是现在。”她听见自己说。

梦境没有回应。

墓前的沈归像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她看向千仞雪所在的方向，眼里没有看到她，手却下意识护住那盏灯。

下一阵风吹来，墓地与战场同时碎裂。

黑色石路重新出现在脚下。比比东站在灰雾尽头，身上没有嘉陵关的致命伤，只是脸色疲惫，暗紫披风边缘沾着冥路灰尘。沈归站在她右侧，手里正提着梦中墓前那盏灯。

她们还活着。

千仞雪心口骤然一松，天使魂力却在此刻失去控制。六片金色羽翼从现实中的寝殿展开，光芒穿过屋顶、云层与黑银护符，沿那条本不该被活人触及的冥路直落下去。

她看见比比东抬头。

隔着两段时间、两个世界和一条死亡之路，母女的目光短暂相碰。

千仞雪有很多话想问。

她想问嘉陵关是谁杀了她，想问为什么直到死亡才肯抱住自己，也想问墓地里那个瘦弱枯槁的沈归为什么会陪她一起站在那里。可所有问题挤到喉咙，最后只剩最没出息的一句。

“明天……”

声音出口便发抖。她讨厌这种失控，眼泪却先一步落下来，沿着脸侧滑进衣领。

“你还来吗？”

比比东似乎向前走了一步。

天使金光骤然熄灭。

千仞雪在寝殿地面上醒来，膝上的黑银护符滚出去半尺。窗外雨还在下，蛇矛已经撞开内门，见她脸色苍白、背后羽翼尚未收拢，立刻蹲下检查魂力。

“少主，哪里受伤？”

“没有。”她撑着桌沿坐起，嗓音很哑，“武魂城来信了吗？”

“还没有。”

千仞雪闭了闭眼。她胸口残留着一道与冥路相连的灼热感，至少在金光断开前，比比东还活着。

这并不意味着她已经原谅。

蛇矛确认她只是魂力透支，便去外间取温水。回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一条干布。千仞雪这才发现自己的金发全被冷汗打湿，几缕贴在唇边，寝衣下摆也因方才跌坐沾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