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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光（第3页）

“要通知大供奉吗？”他问。

千仞雪接过水杯，指尖仍在轻轻发抖：“暂时不要。”

“这次已经不只是做梦。”

“所以更不能先交给供奉殿解释。”她喝了两口水，喉咙里的灼痛才缓下来，“他们会先判断教皇殿是不是利用我，而不是先关心我。可我看见的是我的记忆，是我自己的记忆。”

蛇矛眉心皱起：“您能确定？”

千仞雪沉默片刻：“不能全部确定。”

她没有因为害怕便把梦境每一部分都当成事实。

等呼吸平稳，她重新坐到书案前，取出记录梦境的旧纸。结果、依据、未知——沈归常用的三栏被她照着画下来。

结果栏里，她写：我曾在一个未来抱住重伤的比比东；战后存在一座与她有关的墓；成年沈归曾与我一同前往。

依据栏是重复出现的嘉陵关城墙、六翼残光、铜灯与日出，还有现实中已经核验的“阿归”称呼。

未知栏最长：蓝红神光来自谁，那是不是唯一会发生的未来，比比东为何挡在她面前，沈归又在战后从哪里出现。

她写到最后一个字，才发现最想知道的问题根本不在三栏里。

如果那段死亡已经发生过一次，这一回还能不能不发生？

千仞雪将笔横放在纸上，手掌压住眼睛。梦里血液从指缝不断流走的触感太真，她只要闭眼，便能重新感觉那个人的呼吸在自己腕边一点点变轻。她过去无数次想过，比比东既然不愿意做母亲，那么死活也与自己无关。

原来不是。

至少她的身体先替她承认了不是。

片刻后，直属密线的信号石终于亮起。

月关只送来六个字：石门已开，二人平安。

千仞雪把那行字读了三遍。第三遍时，她肩背才真正松下来，整个人靠进椅背。蛇矛站在一旁，没有问她为什么眼圈又红了，只把已经凉下去的水换成热的。

“少主还回信吗？”

“回。”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回给教皇。”

被丢下的十几年不会因一段死亡记忆消失。可从这一夜开始，比比东不再只是那个选择不要她的母亲，也是曾经倒在她怀里、让她此后很多年都只能去墓地看日出的人。

千仞雪把护符捡回来，擦净边缘沾到的灰。

梦醒后，千仞雪第一次没有立刻把所有情绪压回去。

她坐在床边，眼眶仍红，掌心却摊着那枚比比东亲手做的护符。护符边缘被她摸得温热，和梦里那座冰冷墓碑完全不同。

她忽然很想确认一件事。

这一世的人还活着。

只要这一世的比比东还活着，她的心就不会是那座孤零零的墓。

这个念头甚至有些幼稚，却让她胸口那股闷痛真正松开一点。

天亮前，她给武魂城写了一封信。没有任务，没有宫廷近况，也没有绕开称谓。

她第一次在信纸开头写：比比东。

写完名字，她停了很久。墨色慢慢渗进纸纹，没有被划掉，也没有改成教皇冕下。这个称呼仍旧生硬，却至少属于她们两个人，而不是天斗太子与武魂殿教皇。

下面仍是梦中那句话。

明天，你还来吗？

窗外的雨在落款时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线与墓地梦中相似的晨光。

她把信封好以后，又重新拆开，在落款旁添了一个极小的雪花印。不是太子印，也不是供奉殿印，只是她自己随手刻的记号。

她想让比比东收到的不是任务，而是“千仞雪”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