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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故相推舒画卷（第3页）

沈归被问得一滞。她下意识捏紧袖口，黑色布料在指间攒出深深的皱。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我怕交出来以后，会把您也带进我记错的路里。”

“所以你准备一个人判断哪条能信，再一个人决定怎么做？”

窗外日光正盛，沈归却觉得后背仍在发冷。

她已经很努力地学着不再独自承担。可当唐三的名字真正出现，最旧的习惯还是先一步攥住了她。

“我不是最怕记错。”她终于说。

声音很轻，尾音却绷得发涩。比比东没有催她。

“我怕的是又来不及。”沈归眼圈慢慢红了，视线仍停在那张纸上，“我已经见过您的死亡，也见过小雪什么都没有了。我知道唐三以后会走到哪里，却偏偏要从一条条证据重新查。万一我查得太慢，万一等我能证明的时候，一切又已经——”

她说不下去，牙齿咬住下唇，把最后几个字硬生生压了回去。

比比东绕过长桌，在她身旁停下。没有拥抱，也没有用一句“不会发生”敷衍过去。她只是将那三张分类后的纸重新理齐，把黑皮旧史放到两个人都够得到的位置。

“那就从现在开始，别一个人去记。”

沈归怔怔看她。

“你记得的，交出来，我们一起分辨；你害怕的，写进判断里，我们一起去查。”比比东屈指敲了一下“待证”那页，“查得慢，就多派人。证据不够，就继续查。至于来不来得及——这不该是只由你一个人负责的问题。这是时代安排在我们这边所有人身上的命运。”

沈归鼻尖发酸，低头去拿笔，手仍有些抖。

比比东没有替她写，也没有离开。

长桌与小桌第一次拼到一处，两边各放一只墨盒。傍晚送来的饭菜就在卷宗旁吃完。

入夜后，诺丁分殿的第一份加急回报到了。

觉醒记录无误。圣魂村确有一个叫唐昊的外来铁匠，约在六年前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定居，平日酗酒寡言，右手有长期握重兵器留下的旧茧。村民只当他力气大，并不知魂师身份。登记执事则确认，唐三左手的异常只持续了一瞬，自己当时未敢强行掰开孩子手掌。

沈归读完，掌心忽然一热。

照魂镜没有被召唤，镜面虚影却自行浮在她腕侧。仍旧是没有魂环的素银小镜，边缘那道因因果反噬留下的裂痕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镜中没有出现唐三的脸，只映出桌上三张纸。

下一刻，两缕极淡的光从镜底延伸出去。

一缕是蓝，一缕是红。细得像两根将断未断的丝，穿过合拢的窗棂，朝圣魂村所在的方向没入夜色。

沈归伸手去碰，指尖尚未落下，镜面便传来针扎般的疼。

比比东扣住她手腕：“别碰。”

那两道光没有因她停手而消失，反倒在镜中轻轻交叠了一瞬。

光的颜色很淡，无法看清起点与尽头，却牢牢系在同一个方向。

不是预言，也不是罪证。

更像某种尚未完成、却已经开始收紧的因果。

沈归望着那一蓝一红，脸上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又褪了下去。

比比东仍握着她的手腕，指腹压在脉搏处，确认那阵急促的跳动没有继续失控。

片刻后，她把写着“唐三”的那页旧史翻过去，只留下今夜能够确认的事实。

纸张离开视线以后，沈归急促的呼吸果然慢了一些。

“今晚到此为止。”比比东道。

“我还能——”

“不能。”

沈归看着她，片刻后竟没有坚持。

“明日查圣魂村。”她说。

比比东点头。

镜中两缕微光越过纸页，在无边夜色里安静地指着那个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