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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已变（第3页）

“把您支走，还让您去沿着水沟捡我。”

“不是捡。”

“那是……”

“救。”鬼魅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仍没什么起伏，“你若真想道歉，下次别让我在三条假路里猜哪条是你的遗言。”

沈归眼眶又有些热，忙低头去整理纸页：“不会有下次了。”

鬼魅没有再追究，离开前却把一只新的传讯石放在她枕边。石头外面多了一圈细窄银环，无法被单方面关闭，显然是连夜改过的。

旧史重整花了五日。

沈归把原先按年份排列的唐三档案全部拆开。已经发生的节点用黑墨，尚未发生的旧史用灰墨；每个节点后另加“偏差”“可验证条件”和“不可据此推定”三栏。比如唐三拜大师为师已被确认，却不能据此推定他仍会在相同时间进入史莱克；第一魂环年限相近，也不能证明往后每一只魂兽都不变。

她右手不能动，只能用左手写。起初一行字总要歪到下一格，比比东便拿尺替她压住纸边。写坏的页没有撕掉，全夹在新档案后面，提醒她这套方法不是本来就会的。

每天半个时辰一到，医师准时来收卷宗。沈归头两日还试着拖延，第三日发现比比东会亲手把笔抽走，便不再白费力气。空下来的时间里，她听见地面医馆有人抓药、孩子哭闹、锅盖被风吹落。世界没有因为她落下那一刀停止，诺丁城也仍在过自己的日子。

历史不再是未来的抄本。

它只提供节点、风险与曾经走通过的一条路。

第六日，诺丁城的新回报送进密室。

刺杀后，学院临时封闭旧学舍，所有工读生被调回主院。院方为修补被碧焰毁坏的床板与墙柱，向城中铁匠协会订了一批加固铁件。来送铁件的不是旧史里唐三做工的那家铺子，而是一名从庚辛城游历至此的年轻铸造师。

那人看见唐三独自把弯曲门轴敲回原形，对他的发力方式起了兴趣。由于学院禁止学生夜间外出做工，他索性每隔五日来学院一次，教几个有器武魂或锻造兴趣的孩子基础辨矿，并答应带他们参观诺丁城外新开的试炉。

回报后附了一张新关系图。

浅金机会线已经从旧史中的普通铁匠铺偏开，落在这个没有出现在黑皮档案里的铸造师身上。唐三没有失去锻造训练，反而得到另一种更系统、也更早接触稀有金属的可能。

沈归抬手想召出照魂镜细看，手腕刚动，就被比比东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

“医师说过什么？”

“不能召武魂。”

“你记得。”

沈归把手放回被面，小声嘀咕：“它自己出来就不算我召吧。”

“沈归。”

“……算。”

沈归把两张记录并排看了很久：“这不再是旧史里唐神王的发展路线了。”

比比东道，“学舍被毁，学院订铁件，铸造师来送货，他自己表现出能力。每一步都有现实原因。”

“但机会确实改变了。”

“所以你以后更不能只靠历史了。”

沈归取出新表，在“偏差”栏里写下铸造师与试炉，在“风险”里写稀有金属可能加强暗器，在“行动”栏则写持续监测，不阻断，不接触。

写到恐惧时，她没有再空着。

她写：我怕改变只会让他更强。但这不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的理由。

比比东看完，没有改一个字。

窗边，照魂镜安静悬着。蓝红锚点依旧稳固，那缕浅金细线却已完全落向陌生方向。旧史没有恢复原位，也没有告诉她这条新路最终会通向哪里……

写完那句“这不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的理由”后，沈归看了很久。

第一世的她从来没有机会做这种判断。杀戮之都里，危险就是危险，先动手往往等于活下来；可第二世不一样，她拥有家、老师、同伴，也开始有能力承担自己选择带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