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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天，宋纾予搬进了新公寓。

搬家公司的人下午四点离开。电梯门重新合拢，客厅里只剩下几只尚未拆完的纸箱，以及几件还没找到合适位置的小东西。

公寓在曼哈顿下城一栋翻修过的旧楼里。临街的窗户很高，冬日下午的光斜着落进来，照亮地板上深浅不一的旧痕。

这些痕迹是宋纾予决定买下它的原因之一。

房子没有被改造得过分崭新。窗边一块木板的颜色比别处浅，壁炉上方还留着前任屋主悬挂画作的印记。书房门锁转动时略有些涩，检查房屋那天，经纪人问要不要将它列进维修清单，她试过两次，最后说不用。

宋纾予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会儿。

浅灰色长沙发已经送到，靠近窗边的位置放着一张圆桌。她没有照搬沪城公寓的陈设，只留下几件仍然喜欢的东西。新买的灯摆在沙发旁，黄铜底座压住一小片深色地毯，电线还松松地绕在桌脚边。

她脱下大衣，搭到椅背上，走进厨房。

冰箱里已经放了水、牛奶和几样简单的食材。中午等家具时，她去附近走过一圈，记下超市、药店与两间餐厅的位置，回程时顺便买了一束白色郁金香。

拆开包装，才发现家里还没有花瓶。

宋纾予在柜子里找了半天，最后将花插进那只玻璃水壶。水壶被放到圆桌中央，花枝高低不齐，两片叶子压在壶口，往一侧微微垂着。

她退到几步之外看过，没有重新调整。

天色暗得很快。

宋纾予沿着房间一路开灯，窗外的楼群也渐渐浮出层叠的光。她将带来的书分开放进书房，那本灰褐色皮面的空白书被留在桌上，封面下面压着签约那天画下的公寓平面。

第一页已经不再空白。

她将书翻开，确认墨迹已经干透，才取出夹在里面的便签。纸上写着几项还没完成的事情：窗帘、客房床头灯、书架最下方的柜门，以及需要重新预约时间送来的两把餐椅。

宋纾予拿起笔，将已经完成的几项逐一划掉。

放在桌边的手机便在这时响起来。

视频接通，最先出现在屏幕里的不是唐嘉意，而是一段覆着雪的红墙。镜头随着脚步微微晃动，琉璃瓦上积着薄雪，飞檐之后的天空呈现出冬日清晨特有的浅灰。

“小纾予！看到了吗？”

唐嘉意的声音先传过来。过了几秒，她才将镜头转向自己，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脸。

“故宫的雪。我今天七点就起床了。”

宋纾予看了一眼时间。

纽约晚上八点十七分，京城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冬令时以后，两座城市之间，又多了一小时的距离。

“周承骁呢？”

“在给我当小弟。”

镜头向旁边偏了一点。周承骁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拿着两杯咖啡，另一只手还拎着她的手套。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朝屏幕看过来。

“她所谓的看雪，就是让我六点半出门替她排队。”

“你昨天明明说可以。”

“我以为只用陪你进来。”

“那是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唐嘉意说完，将镜头重新转向雪景。远处有人沿着宫墙慢慢往前走，脚下积雪已经被踩出浅淡的灰色。檐角偶尔有融化的雪水滴下来，在石砖上留下颜色更深的圆点。

“新家怎么样？”她重新看向镜头，“已经搬进去了？”

“今天刚搬。”

“快给我瞅瞅。”

宋纾予拿着手机从书房走出去。镜头先经过仍空着大半的墙面，随后转向客厅。新买的灯已经打开，郁金香立在圆桌中央，临街窗外是纽约入夜以后密集的楼宇。

“比基金会那间像你。”唐嘉意看了一圈，“看起来什么都有，又好像还缺很多东西。”

周承骁从旁边接了一句：“这句话重点在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