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58（第1页）

车停下来以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即出声。

院墙外的树木已经落去大半叶子。路灯从枝干之间照下来，将冬夜分割成深浅不一的光影。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澄园门前的灯安静亮着，灰白色墙面隐在夜色里，只露出檐角与一扇被庭院树影遮去大半的窗。

宋纾予坐在副驾驶，搭在膝上的手没有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条路。可车辆转入街口时，她仍然认出了沿途的每一个转弯，甚至记得再向前一段，哪棵树的根系会将路面顶出一道不太明显的起伏。

记忆比她更早回到了这里。

谢凛舟关掉引擎。中控台上的光随之暗下去，车内只剩仪表盘边缘一点浅淡的冷色。

宋纾予终于转过脸：“为什么来这里？”

她的声音并不重，肩背却仍保持着方才停车时的姿势，像是身体已经先于她，对这个地址生出了戒备。

谢凛舟看见了。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慢慢松开。他原本为今晚准备过许多开场，却在看清她神情的那一刻，全部失去了合适的时机。

“纾予。”他只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停过片刻，又问：“可以吗？”

庭院深处有风吹过。树枝轻轻擦过墙面，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

宋纾予望向窗外。

她并不害怕现在的谢凛舟。过去这些日子，他已经学会在她关门以前停下，也会在每一次走进她纽约的公寓时，先按响门铃。

令她迟疑的只是澄园。

这个地方装着太多已经结束的生活。那些曾经让她觉得幸福的，也与后来使她决定离开的，长久地住在同一扇门后。只要重新走进去，过去便有可能披上熟悉的外衣，让人错将怀念当成答案。

可她今晚既然来到这里，就不该让一扇门替自己作出决定。

宋纾予解开安全带。

“走吧。”

谢凛舟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即下车，像是要确认她并非出于一时心软。直到宋纾予已经推开车门，他才拿起钥匙，绕过车头走到她身侧。

澄园的大门仍旧保留着从前的样子。

谢凛舟输入密码，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宋纾予站在旁边，看见他按下的仍是旧密码，手指不由得蜷了一下。

沿庭院向里走时，感应灯依次亮起。

临水石阶重新修过，颜色却没有刻意统一，新补的石料比从前浅一些。冬季的花木已经做过养护，原先长得过密的两株桂树被移开，靠近玻璃廊道的位置多出一棵不算高的山茶，花苞尚未完全打开。

宋纾予走得很慢。

它没有被原样封存在她离开的那一天。

那些曾由她决定的东西仍然留着，却也有新的痕迹覆盖上来。磨损的地面修补过，廊灯换了更暖的光，园艺公司的人显然仍按季节照料这里。时间没有在这栋房子外面独自向前。

正门从里面打开时，宋纾予的脚步停了一下。

白姨站在门内，手仍扶着门把。她原本大概只是听见车声出来看看，等廊下的光照清宋纾予的脸，整个人便怔在了那里。

“纾予？”

宋纾予望着她，片刻后笑了一下。

“白姨。”

白姨嘴唇动了动，眼圈已经先红了。她很快侧过身，将门完全打开，没有问宋纾予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她今晚为什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