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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暴雨夜（第1页）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裴清越对陈娇娇的态度依然算不上好，但也没有最开始那么恶劣了。他在公司的时候会偶尔丢给她一些简单的活——整理名片、给文件分类、把碎纸机里的纸屑倒掉。这些活在陈娇娇看来都像游戏一样好玩，她做得兴致勃勃，每完成一样都要跑到裴清越面前汇报，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他点头。

裴清越每次都是淡淡地“嗯”一声，有时候连头都不抬。陈娇娇也不气馁，只要他“嗯”了一声，她就觉得是被夸奖了，高高兴兴地回去继续干活。

周彦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感慨：这姑娘是真傻，搁一般人身上早就被裴总那张冷脸冻死了，她倒好，拿人家一个“嗯”当宝。

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的晚上。

那天裴清越有一个推不掉的应酬，对方是个难缠的主儿，酒量惊人，一杯接一杯地灌。裴清越平时很少喝酒，他讨厌失去控制的感觉，但那天的单子太重要了，他不得不喝。周彦在隔壁桌急得团团转，但他一个助理，挡不了这种级别的酒。

等酒局结束的时候，裴清越已经站不太稳了。他表面上还绷着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眼神已经散了，走路的时候扶着墙，步子发飘。

周彦赶紧上去架住他，把他塞进车里，一路开回了裴清越在朝阳区的公寓。这套公寓是裴清越自己买的，三百平的大平层，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除了每周三来打扫的保洁阿姨，从来没有人踏足过。

周彦把他弄上楼，扶到沙发上，正想着要不要留下来照顾一晚上，裴清越就挥了挥手让他走。

“裴总，您一个人行吗？”周彦不放心。

裴清越闭着眼睛，吐出一个字：“滚。”

周彦只好滚了。

门关上之后，偌大的公寓里就只剩下裴清越一个人。他躺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了三个，又变成了六个，他闭上眼睛，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他想吐，但站不起来。他想喝水，但动不了。酒精像一把火烧遍了他的全身，烧得他骨头都在疼。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手机响了好几次，他一次都没接。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当然，他听不到。

然后，门铃响了。

裴清越听到了——不对，他没听到门铃的声音，但他看到了门禁系统上的提示灯在闪烁，一下一下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不想理。

但那个灯一直闪，闪了足足五分钟，像是按门铃的人笃定他在家，不按到开门誓不罢休。

裴清越骂了一声，撑着沙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娇娇。

她全身都湿透了。

雨大得像是天漏了一样，她没有伞，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湿漉漉地裹在她身上，整个人瘦得像一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豆芽菜。她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袋子被她护在胸口，是她浑身上下唯一还算干的地方。

裴清越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你……你怎么来的？”他的舌头发硬，说话含混不清。

陈娇娇仰着头看他的嘴，辨认了好几秒才看懂他说了什么。她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在打颤，但还是努力地把话说清楚：“周、周哥哥给我打电话……说二哥喝、喝酒了，说……说你一个人，没人、没人管……”

裴清越在心里把周彦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陈娇娇继续说：“我、我问了地址，坐、坐了公交车来……可是下雨了，司机叔叔说、说前面修路，让我下车……我就走、走过来了……”

她说得很轻松，但裴清越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势，从公交车站走到他这栋楼，少说也有两公里。这个傻子在大雨里走了两公里，就因为他喝醉了没人管。

“你脑子有病吧？”裴清越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大晚上的下这么大雨你跑出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多危险？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妈不得疯了？！”

陈娇娇被他吼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她没有往后退。她把怀里的塑料袋举起来，递到他面前。

“二哥……我给你、给你买了药。”

裴清越低头看着那个塑料袋。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一盒解酒药、一包葡萄糖冲剂，还有一个小小的冰袋。这些东西都是她从小区门口的二十四小时药店里买的，收银小票还塞在袋子里，上面的时间显示是四十分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