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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随便你（第1页）

裴清越醒来的时候，头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疼。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前是自家客厅的天花板，吊灯安静地挂着，没有像昨晚那样旋转。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额头上搭着一块温热的毛巾。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一盒拆开的解酒药、还有那个印着小熊的帆布袋。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白粥的香味，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的。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那块毛巾从额头上滑落掉在大腿上。他低头看着它，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酒局，周彦送他回来，门铃响了，然后……

然后他看到了陈娇娇。

她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抱着一袋药，嘴唇冻得发紫。

裴清越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扶着沙发扶手稳了两秒才缓过来。他光着脚走向厨房，脚步有些不稳，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厨房里，陈娇娇站在灶台前。

她还穿着昨天那件白色连衣裙，经过一夜衣服已经干了，但皱得不成样子，裙摆上还残留着泥水的痕迹。她的头发乱糟糟的，随便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她的脸色很差，眼睛底下是两团明显的乌青，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

但她在认真地搅着锅里煮着的白粥。她一只手拿着勺子慢慢地搅，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满了字，是她昨晚翻遍了裴清越的厨房才找到的米和锅，然后照着书上看到的步骤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的——“第一步，把米洗干净。第二步，加三碗水。第三步，开小火慢慢煮。第四步，不停搅，不要糊。”

她不会做饭，烧水都能把壶烧干，但她想二哥醒了肯定会饿，所以她要学会煮粥。

她太专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

裴清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人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煮过一碗粥。

他妈在他五岁那年走了，走的时候头都没回。他爸给了他最好的物质条件，但从没给过他一个拥抱。他一个人住在这套三百平的大房子里，病了自己吃药，饿了叫外卖，喝醉了就躺在地板上睡到天亮。他习惯了，他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可这个傻子，在大雨里走了两公里，守了他一整夜，现在正在给他煮粥。

裴清越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陈娇娇这时候转过身来，看见了他，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种亮不是灯光的亮，是太阳从云层后面突然跳出来的那种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二哥！你、你醒了！”她放下勺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踮起脚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她的手很小，凉凉的，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带来一阵舒服的凉意。

“还、还有点烫，”她皱起了眉头，表情严肃得像个老中医，“还要吃、吃药。粥马上就好了，你等一下。”

她说完又转身跑回灶台前，继续搅她的粥。

裴清越看着她的背影，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勺子。

“我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先去换身衣服。”

陈娇娇摇了摇头。“没、没有衣服换。”

裴清越低头看了看她那身皱巴巴脏兮兮的裙子，沉默了两秒，转身走出了厨房。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他的白衬衫和一条运动裤，递给她。

“穿上，别嫌大。”

陈娇娇接过衣服，低头闻了一下，有淡淡的松木香味，和二哥身上的味道一样。她抱着衣服去了卫生间，好半天才出来。

裴清越已经把粥盛好了放在餐桌上，旁边还放着一碟榨菜和一盘煎蛋。他平时从来不下厨，冰箱里只有这两样能吃的东西，鸡蛋是他唯一会做的东西——因为简单，敲开了往锅里一扔就行。

他抬头看见陈娇娇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