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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领证（第1页）

好景不长。

裴清越到底还是没有拧过裴震东的施压，再加上那次醉酒事件之后他对陈娇娇的态度出现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动，领证这件事被提上了日程。

领证那天是十一月的一个普通工作日下午。

裴清越开着他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副驾驶上坐着陈娇娇。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裙，是她妈特意给她买的，说领证要穿红的才吉利。裙子有点大，套在她瘦小的身板上显得空空荡荡的，但颜色衬得她的皮肤特别白，脸蛋上难得地透出一点血色来。

陈娇娇全程都很紧张，两只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指关节都攥白了。她不知道领证是什么意思，她妈跟她解释了半天，说领了证就是一家人了，二哥以后就是她的丈夫，她以后就有自己的家了。她听完之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了一句：“那、那二哥会……会对我好吗？”

她妈沉默了一下，说：“会的，娇娇乖，二哥会对你好的。”

陈娇娇就信了。

妈妈说的话，从来都是真的。

裴清越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配黑西裤，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他看起来像是去参加一场葬礼，而不是去登记结婚。

到了民政局，手续办得很快。裴清越提前打了招呼，走了VIP通道，拍照、签字、盖章，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两个人靠近一点，笑一笑。裴清越没动，脸上的表情像石刻的一样。陈娇娇倒是很认真地在笑，学着摄影师的样子把嘴角往上翘，可她太紧张了，笑得有些僵硬，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照片出来之后，红底白衬衫，两个人并肩坐着，男人冷漠疏离，女人紧张乖巧，看起来完全不像一对新人，倒像是被绑架者和绑架者的合影。

钢印盖下去的那一刻，裴清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陈娇娇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个红本本，低头看着封面上“结婚证”三个烫金的字，看得好认真，好虔诚。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了一遍，然后把红本本紧紧抱在胸口，像是抱着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二哥，”她转过头，仰着脸看着裴清越，眼睛亮得惊人，“我、我们是一家人了，对不对？”

裴清越低头看着她，墨镜遮住了他眼睛里的所有情绪。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了。”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陈娇娇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结婚证。

她没有被他的冷淡打倒。她心里想的是：二哥没有说不是，那肯定就是了。

出了民政局的大门，迎面一阵冷风吹过来，吹得陈娇娇打了个寒颤。裴清越走在前面，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步子迈得很大。陈娇娇跟在后面，踩着他不紧不慢的影子，两个人的距离始终差着那么两三步。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裴清越突然停了下来。陈娇娇刹车不及，一头撞上他的后背，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以为二哥会像之前那样转过身来数落她两句。

但这一次，裴清越没有转身。他站在那里，后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娇娇开始不安了，她小声叫了一句：“二哥？”

裴清越终于转过身来。

他把墨镜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没了墨镜的遮挡，陈娇娇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复杂的、深沉的、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般的挣扎。

“陈娇娇，”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你知不知道嫁给我意味着什么？”

陈娇娇愣了一下，然后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裴清越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松木香，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意味着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滩浑水了，”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爸用你来绑住我，我用你来堵他的嘴。你在这个局里，不过就是一颗棋子。你以为那一张红纸能保证什么？保证我会对你好？保证你能有个家？”

他弯下腰，把自己的视线降到和她平齐的高度，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她：“你告诉我，陈娇娇，你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