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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来的次数（第4页）

“嗯。差不多。”

沈赴凑过来看。他离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林暄的肩膀，呼吸落在画纸上方。林暄能感觉到他目光扫过画面的轨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最后停在那个人影上。

“这个人应该回头。”沈赴说。

“为什么？”

“回头的话，你就能画他的脸了。”

林暄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下次吧。”

“那下次画的时候叫我一声。”沈赴直起身来，语气还是那种随意的、不太正经的调子，但他的眼睛很亮，看着林暄的时候像在等一个回答。

林暄把速写本合上，放进包里。“下次不一定画同一个。”

“那你画什么我都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但林暄觉得耳朵又热了，他低头假装整理包带，没有接话。

风从梧桐树那边吹过来，把石凳上的英语词汇手册吹得“哗啦”翻了好几页。沈赴伸手压住，顺手把夹在里面的那根灰白色羽毛拢了拢，确保它没有被风吹走。

“我回去得洗个澡。”沈赴站起来，把搭在肩膀上的校服外套拿下来抖了抖，“身上全是汗。”

“那你回去洗吧。”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沈赴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见。”

“嗯。”

“杨枝甘露我带。”

林暄抬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好。”

沈赴推开门下楼了。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天台上只剩下林暄和年糕，还有风从远处吹过来时梧桐叶的声响。

林暄重新掏出速写本，翻到刚才画的那一页。梧桐树、猫、鸽子、那个人影——黑白色的画面安安静静地躺在白纸上，像一个小小的秘密。

他用铅笔在画面右下角写了一个字：“暄”。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小写的“fu”，连笔写的，像签名里随手带的一笔。

年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林暄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午后的阳光照在天台上，把水泥地面晒得温温的。他坐在那里又待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就是坐着，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远处的操场上有隐约的喊声。

春天正在往深处走。梧桐叶越来越密了，天台上那只鸽子开始认人了，年糕对沈赴的接受程度已经超过了对他。一切都在慢慢地发生变化，像一棵树每天都在生长一点点，短时间看不出区别，但隔一周再看，就会发现枝桠已经伸到了原来够不到的地方。

林暄把速写本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他走到天台边沿往操场方向看了一眼——沈赴正从篮球馆走出来，头发已经半干了，手里拎着一瓶水，边走边喝。隔着这么远，林暄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蓝白色的轮廓在下午的日光里慢慢地走。

他站在天台上看了几秒，然后收回了视线，转身下楼。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沈赴：“忘了说，你画的树很好看。下次画人的时候记得让他回头。”

林暄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了。然后又在楼梯拐角停下来，重新解锁，回了一个字：

“好。”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嘴角翘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春天还长着呢。他还有好多天可以坐在天台上，把同一棵树画很多遍，把那个人影从背面画成正面，再把那个人的眉毛画得细一点——不对，粗一点。

沈赴的眉毛不粗也不细。林暄低头走路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回忆了一下那两条眉毛的弧度。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记得很清楚。

他加快了脚步，走出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