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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第2页）

走廊里瞬间静了下来，佚文自己也觉得这话荒诞，可他说出口后，很多零散的线索反而连上了。

学校里的孩子太安静，他们眼神阴沉、沉稳、麻木，不像孩子。他们知道“新人来了”意味着什么。他们说“身子撑不住”，像是在等某种续命。他们说“踏实好些年头”，像是嘉宾的到来能让他们多活几年。他们看向老师的眼神不是依赖，也不是崇拜，而是一种贪婪的期待。

还有长寿村，一个长寿村，如果只是老人寿命长，不该让学校里的孩子像老人。除非那些孩子身体里，住着老人。

王宇慢慢张大嘴。“你是说，村里的老人把自己……弄到小孩身体里？”

张丹脸色难看，“这不可能。”

“我们这两天经历的事，有哪件可能？”纪泽反问。

张丹沉默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很多人。他们走到栏杆边往下看，民宿大厅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有村长，有校长，有白天带课的老师，还有几个陌生村民。最奇怪的是，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是学校里的孩子。

那些孩子仰着脸，安安静静看着二楼。短发男孩站在最中间，冲佚文露出一个笑，“佚老师。”他的声音清脆，还是孩子的声音，可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孩童的天真。“你们怎么还不睡呀？”

佚文看着楼下众人，“你们把人藏哪儿了？张国华、陈文、李晶，他们在哪？”

短发男孩没有回答，反而转头看向身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脸颊圆圆的，眼睛却浑浊得像一潭旧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像极了老人的声音，“年轻人就是急。”

王宇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不是，佚哥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佚文没有理会王宇，看着小女孩。

女孩又抬头，冲他们慈祥地笑了笑，“别怕，都是要过这一遭的。熬过去就好了。”

张丹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孩皱了皱眉，像是觉得“东西”这个词很冒犯，“我们是户棍村的人，活了很多年的户棍村人。”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自豪。

村长站在孩子们后方，没有阻止，校长也没有。

佚文终于确定，他们不是被孩子控制了，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或者说，这里的成年人和孩子之间，根本没有他们以为的那种年龄差。

短发男孩笑眯眯道：“你们老师运气好。正赶上我们这批身子快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太小了，装不住太久，骨头会疼，眼睛会花，晚上睡觉会听见原来那个小孩在哭。”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衣服穿旧了，需要换一件。

王宇听得差点吐出来，“你们把那些孩子怎么了？”

短发男孩歪了歪头，“他们还在啊。”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只是声音小了，等再过几年，就听不见了。”

王宇难以想象，“你们简直是疯了，他们都还只是孩子。”

羊角辫女孩不高兴地皱眉，“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谁不想活？你呢，你不想活吗”

“外面的人生下来就能读书，能坐车，能去大城市，能活得轻松。我们在山里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了法子，为什么不用？”

张丹冷声道：“用小孩的命？”

女孩脸上的笑消失了，“他们是我们的后人，没有我们，哪有他们？他们把身子还给祖宗，有什么不对？”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觉得遍体生寒，不是因为她的声音有多可怕，而是她说得太理所当然。

佚文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村子看不见太多真正的老人，因为老人都在孩子身上。或者说，当老人身体快撑不住时，他们就会把自己的记忆和意识转到后代孩子体内。而那些原本属于孩子的意识，会在长久的压制里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可这个过程显然并不稳定，孩子身体太小，承受不住太多岁月的记忆。所以他们需要“新人”，外来人，年轻人，用来让这些被占据的身体再撑几年。张国华听见鼓声后没回来，也许不是因为他迷路了，而是因为他被选中了，被当成某个孩子身体继续撑下去的“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