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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第1页）

“施托菲！施托菲！”

敲门声又重又急。

威廉皱起眉，把脸埋进身边人的颈窝，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嘟囔。

“威利，戈茨来了。”

熟悉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

威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体追着那点温热靠过去。

下一秒，意识猛地撞回脑子里。威廉唰地坐起身，差点滚下床。克里斯托弗伸手扶了他一把。

威廉才站稳，门就被推开了。

戈茨大步闯进来，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径直走向收音机，像揣着件急事。

“……柏林这座美丽的城市成了人间炼狱，数千名无辜市民在轰炸中丧生，数十万人流离失所，不计其数的建筑被夷为平地。威廉皇帝纪念教堂、夏洛滕堡宫等德意志文明地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防空洞沦为坟墓，五百名避难市民不幸窒息身亡……”

“……他们可以炸毁美丽的城市，却炸不毁我们的意志；他们可以夺走无辜的生命……”

戈茨关掉了收音机，像掐断一段噪音——戈培尔部长的排比句没有听的必要。

“一大早，指挥部就通知所有校级军官开会，我说你病了，去不了。”

“我是故意的。”

戈茨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已定了的事：“戈林要倒霉了，但他绝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他会想方设法，拉所有人一起扛，你没有理由给他垫背。”

“我想，最快下午，狼穴的决定就会传回柏林。”戈茨顿了顿，哼了一声：“希望元首能下决心撤掉戈林。”

克里斯托弗望着窗外，天好像还是红的，空气里那股焦糊味好像也没散尽。

他闭上眼睛，过了几秒才睁开。

“撤掉他，换成像叔叔那样的指挥官，防空就有希望了。”克里斯托弗看向戈茨，目光很平静：“你是这么想的吧？”

“当然。”戈茨接得很快：“换谁都好，起码不会比现在更糟。”

威廉看到克里斯托弗很轻地叹了口气，几乎听不见。

“柏林现在一定缺人手，消防、救护、清理队……什么都缺。我要去市区，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戈茨的话让威廉像被刺了一下。

一整夜，他满脑子都是克里斯托弗，竟没想起自己的家人同样在那片火光中。

他像是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下猛地一坠。

“我也要回家一趟。”威廉开口，声音在发抖。

“我陪你去。”

克里斯托弗什么也没问，也不需要问。

柏林的方向，天是黑灰色的。

越靠近市区，空气里的焦糊味就越重。烧毁的建筑从路边零星出现，渐渐连成一片。

地上排着形状各异的躯体，有的盖着一块白布，有的只披着一件衣服，遮不住底下焦黑扭曲的轮廓。

有些旁边跪着哭泣的家属，有些旁边空无一人，只有风一遍遍地掀开白布一角。

威廉的心一截一截往上提，他紧咬着牙，把它硬压回喉咙里。

戈茨在一个十字路口跳下车，跑向瓦砾堆上正在扒人的消防队。

灰尘很快扑了他一身。戈茨脱下外套，用力擦了把脸，弯下腰，把手伸进碎石堆里。

他的身影淹没在那片灰扑扑的尘雾里。克里斯托弗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重新发动了汽车。

越靠近家的方向，街道越安静。熟悉的房子、熟悉的街角……威廉又看到了索菲常去的那座教堂，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