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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小哥的疑虑（第2页）

“吴韧松？”曾剑桥的声调陡然提高，“你疯了？那个老狐狸的钱你也敢借？他开什么条件？”

“帮他做三件事，具体什么事还没说。”

曾剑桥猛地站起来，在狭窄的客厅里踱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了两圈，突然转身，指着陈奕妍：“阿妍，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奕妍抬起头，迎上曾剑桥愤怒的目光：“我知道。我在做一件能让我们翻身的事。”

“翻身？”曾剑桥笑了，笑声里全是讽刺，“我看你是想把自己埋了！空壳公司，交叉持股，包装上市，现在还要借高利贷去贿赂银行——陈奕妍，你这是玩火！不，你这是在火堆上浇汽油，还嫌烧得不够旺！”

“小哥，”陈奕妍也站起来，语气平静但坚定，“我们当初不就是在玩火吗？从骗吴韧松那一次开始，我们走的就不是什么阳关道。既然已经上了赌桌，不下大注，怎么赢大钱？”

“那也得看是什么赌桌！”曾剑桥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报纸，扔到陈奕妍面前，“你看看，今天《信报》这篇报道，说金山大厦要易主，买家是华资财团——这是你放出去的风？”

陈奕妍扫了眼报纸：“不是我。”

“不是你？”曾剑桥盯着他，“那会是谁？这种消息，早一天晚一天放出来，效果天差地别。偏偏在你找陈志明的当天见报，你觉得是巧合？”

陈奕妍沉默。

“阿妍，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香港这潭水深得很。”曾剑桥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严肃，“你以为你在操盘，说不定你也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那个陈志明，一个小小信贷部主任，凭什么敢批十五亿贷款？吴韧松凭什么借你三千万现金，就凭一张空头借据？还有那篇报道——这些事，一件是巧合，两件是运气，三件凑在一起，就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你走！”

陈奕妍重新坐下，打开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团火。

“我知道。”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都知道。但小哥，我们有得选吗？”

他抬起头，看着曾剑桥：“我们从南洋逃过来的时候，身上有什么？一百块港币都没有。住笼屋，和鸡鸭睡一起，去同乡会馆被人像狗一样赶出来。那时候我们在想什么？在想明天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在想下个月的房租怎么交。”

“现在呢？”陈奕妍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窗外璀璨的夜景，“我们现在站在这里，有机会拿到十五亿，有机会买下中环的地标，有机会让全香港都知道我们的名字——你告诉我，这样的机会，这辈子能有几次？”

曾剑桥没有说话。他走到陈奕妍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海的碎金。

“阿妍，”许久，曾剑桥才开口，声音很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赚了那笔钱之后，我说过什么吗？”

陈奕妍记得。

那天，他们坐在大排档，面前摆着一百万现金。曾剑桥喝得半醉，拍着他的肩膀说：“阿妍，我们这种人，命贱，运薄。这辈子能赚到这么多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见好就收，别贪，贪字头上一把刀。”

“我记得。”陈奕妍说。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曾剑桥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我们现在收手，带着手里的钱，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过得舒舒服服。为什么要去碰那些我们碰不起的东西？银行、股票、地产、豪门——这些不是我们的世界，阿妍。强行挤进去，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陈奕妍也转过头，和曾剑桥对视：“因为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小哥。我不想再被人踩名片，不想再在酒会上被人当透明，不想再看到那些有钱人看我的目光——那种看蝼蚁一样的目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他们记住我的名字。不是陈奕妍这个名字，是‘金手指’。我要让全香港都知道，只要我陈奕妍经手的东西，黄土也能变成黄金。”

曾剑桥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三年前，他在街头捡到这个狼狈的南洋仔时，他眼里只有惶恐和求生欲。现在，那双眼里有野心，有欲望，有不甘，有狠劲——唯独没有恐惧。

“你会后悔的。”曾剑桥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可能吧。”陈奕妍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如果现在收手，我现在就会后悔。”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宵夜摊的叫卖声，还有醉汉的喧哗。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真正沉睡，就像人心里的欲望，永远在暗处涌动。

“三千万现金，”曾剑桥最终还是回到了现实问题，“吴韧松让你去哪里取？”

“旺角砵兰街，一个叫‘兴记’的茶餐厅，找阿炳。”

“砵兰街……”曾剑桥眉头紧锁，“那是和合图的地盘。吴韧松什么时候和社团扯上关系了？”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陈奕妍说，“我只要拿到钱，送到陈志明指定的地方，贷款就能批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曾剑桥叹了口气，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支，递给陈奕妍一支，自己点上。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