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她喃喃道,“王兄他……他怎么会……”
“他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太妃看着她,“为了保住太子之位,为了有朝一日能铲除赵广义,他选择暂时隐忍。而你母后的死……是他默许的。”
“不!”
姜雪嘶声喊道,声音在佛堂里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她不相信。那个从小疼她、护她、教她读书写字的王兄,那个在宫变时让她快逃的王兄,怎么会……怎么会默许母后去死?
“那天晚上,”太妃的声音继续响起,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回忆,“你母后来到佛堂,想从密道出宫,去找城外驻守的老将军求助。但赵广义早有防备,在密道里设了埋伏。哀家……哀家当时就在隔壁厢房。”
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那个夜晚:“哀家听见打斗声,听见你母后的呼喊,听见她问:‘为什么?’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哀家推门进去时,她已经倒在血泊里。赵广义的人正要处理尸体,哀家说:‘交给哀家吧。’”
太妃睁开眼,眼中竟有泪光:“哀家替你母后整理遗容,换上她最喜欢的衣裳,然后……将她悬挂在凤仪宫的房梁上,伪装成自缢。”
姜雪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看着陈太妃,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苍老的手——就是这双手,把母后的尸体挂上房梁,伪造了自缢的假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一字一句地问。
“因为哀家欠你母后一条命。”太妃低声说,“三十年前,哀家难产,是你母后连夜请来太医,救了哀家和腹中孩儿的命。可那孩子……还是没活过满月。”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哀家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对得起良心的事。但至少……至少让你母后走得体面些,让她以‘殉国皇后’的身份被铭记,而不是‘被逆臣杀害的可怜人’。”
姜雪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恨,还是该悲。
“你今日告诉我这些,”她终于找回声音,“又是为什么?”
“因为哀家时日无多了。”太妃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太医说,最多还有三个月。哀家不想带着这些秘密进棺材。”
她喘息着,从轮椅下取出一个木盒,递给姜雪:“这里面,是赵广义与北漠往来的所有密信副本,还有密道的完整图纸。哀家留着它们,原本是为了自保。现在……交给你。”
姜雪没有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她盯着太妃,“也许这一切都是你编的,为了挑拨我和王兄的关系,为了……”
“为了什么?”太妃苦笑,“哀家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图什么?”
她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信件。最上面一封,正是赵广义的亲笔,落款处有他的私印和北漠王族的徽记。
姜雪认得那个徽记——五年前,北漠使者来朝时,她曾在国宴上见过。
是真的。
“赵广义已经死了。”她哑声道,“你把这些给我,还有什么用?”
“赵广义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太妃合上木盒,“朝中那些与他勾结的大臣,宫中那些被他收买的眼线,还有……北漠那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手里有这些,至少能自保。”
她顿了顿,看向姜雪身后的林衍:“也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林衍眼神微动。
姜雪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接过木盒。盒子很沉,像装着整个王朝的秘密和血泪。
“最后一个问题,”她抬眼看着太妃,“沈厌知道这些吗?”
太妃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你觉得呢?那位沈将军,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他能在这短短几年内崛起,能一举攻破姜国都城,你真以为……他靠的只是运气和武力?”
姜雪心头一凛。
“他在利用你,姜雪。”太妃的声音低下去,像最后的忠告,“就像哀家当年利用你母后,就像赵广义利用你父王。这宫里宫外,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是棋手。区别只在于……你够不够聪明,够不够狠。”
佛堂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衍脸色一变,迅速护在姜雪身前,手按刀柄。
太妃却摆摆手:“不必紧张,是哀家的人。”
门被推开,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走进来,手中端着药碗。见到姜雪和林衍,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快步走到太妃身边:“太妃,该用药了。”
太妃接过药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姜雪:“你该走了。今夜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这些信……小心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姜雪抱着木盒,深深看了太妃一眼,转身朝密道入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太妃,你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