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沉默片刻,点头。
“那你为什么让我去?”姜雪盯着他,“为什么让我自己查?”
“因为有些真相,”沈厌缓缓道,“必须你自己去听,自己去判断。我说了,你不会信。”
“所以你就设了这个局?”姜雪声音发颤,“你知道太妃会找我,知道她会告诉我一切,所以你就放任我去?”
沈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姜雪,我没有设局。我只是……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选择不去,可以选择不问,可以选择继续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囚徒。但你去了。”
他伸手,指尖轻触她冰凉的脸颊:“这说明,你已经做好了面对真相的准备。”
姜雪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我母后……”她哽咽道,“她死得那么冤枉……王兄他……”
“姜翊有他的苦衷。”沈厌声音低沉,“但他不该瞒着你,更不该……让你母后白白牺牲。”
姜雪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一刻,他眼中没有恨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厌,”她轻声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厌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攻破姜国都城那日,我从赵广义书房里,搜出了密道图纸和部分密信。当时我就知道,你母后的死有问题。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
他顿了顿:“因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
姜雪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却孤独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他恨她,羞辱她,囚禁她,却又在暗中保护她,引导她,给她查清真相的机会。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现在呢?”她问,“你知道了一切,打算怎么做?”
沈厌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赵广义已死,但他的同党还在。北漠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我要做的,是把这些蛀虫一个一个揪出来,彻底清理干净。”
他走到琴案边,打开木盒,翻看着那些密信:“至于你王兄……他若肯归降,我可以保他性命,给他一个闲散爵位。他若不肯——”
他抬眼看向姜雪:“你会怎么选?”
姜雪与他对视,良久,才缓缓道: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王兄,一边是……这个她恨过、怕过,却又逐渐看不透的男人。
还有那些枉死的忠臣,那些被蒙蔽的百姓,那些在阴谋中牺牲的无辜者。
她该怎么选?
沈厌看着她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姜雪浑身一僵。
“不用现在选。”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时间还长,你可以慢慢想。”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沉水香的气息,像一座坚固的堡垒。姜雪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一夜,她知道了太多,承受了太多。
“沈厌,”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梦呓,“如果我永远都想不明白呢?”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就慢慢想。我等你。”
窗外,晨光终于冲破云层,洒满宫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