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点头,揽住她的肩,带她走下城楼。他的手掌很暖,力道很稳,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可姜雪知道,这座山是用无数人的尸骨堆成的。
也包括她的。
回到昭阳殿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将宫城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姜雪推开殿门,走到琴案前坐下。手指抚过琴弦,却弹不出一个音。
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看着那几株红梅在晚风中颤抖。
林衍送来晚膳时,她一口没动。
“公主,多少吃一点。”林衍低声道,“您已经一天没进食了。”
姜雪摇头,忽然问:“林衍,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写那封信?”
林衍沉默良久:“卑职不知道。但卑职知道,无论怎么写,都会疼。”
都会疼。三个字,简单,却真实。
姜雪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夜深时,她终于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王兄撕碎信纸的画面,就是城外那片血染的土地。
她起身,走到暗格前,取出木盒。打开,看着那些密信,看着母后死亡的真相,看着这五年所有阴谋的脉络。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抱起木盒,走到殿外的庭院里,走到那几株红梅树下。
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
火焰腾起,瞬间吞噬了信纸。火光照亮她苍白的脸,映出眼中跳跃的光。
烧了吧。
把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孽,都烧了吧。
火焰越烧越旺,纸灰飘起,像黑色的蝴蝶,在夜空中飞舞。
烧到最后,只剩那个空木盒。
姜雪抱起木盒,走回殿内,将它重新放回暗格。
然后,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着了。
梦中,她回到小时候。王兄牵着她的手,在御花园里放纸鸢。纸鸢飞得很高,线却突然断了。纸鸢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云层里。
王兄蹲下身,擦去她的眼泪,笑着说:
“阿雪别哭,王兄再给你做一个。”
可她知道,那个纸鸢,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
窗外,夜还很长。
而城外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进了宫里。
飘进了每一个无法安眠的人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