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看向城楼,而是调转马头,面对身后的三万大军,高举长剑:
“攻城!”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天地之间。
战鼓再起,比之前更急,更猛。大军开始移动,如黑色的潮水,涌向城墙。
战争,开始了。
姜雪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涌来的黑色潮水,看着潮水最前方那个银甲白袍的身影,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不是眼泪。是风吹的。
一定是风吹的。
沈厌伸手,将她拉到身后,同时拔剑出鞘:
“放箭!”
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城上城下,杀声震天。
姜雪被沈厌护在身后,看着箭矢从头顶飞过,看着滚木礌石砸下,看着鲜血开始染红城墙和护城河。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所有的画面都变得模糊。
只有王兄撕碎信纸的那个动作,清晰得如同烙在脑海里。
一片,又一片。
像撕碎的,不只是信纸。
还有某些再也拼不回来的东西。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杀声,是刀剑碰撞的铮鸣,是垂死的惨叫。而她缩在小小的角落,像个迷路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她抬起头。
沈厌蹲在她面前,脸上沾着血和灰,眼神却异常柔和。他伸手,擦去她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
“结束了。”
结束了?姜雪茫然地看向城外。
战斗已经停了。姜国皇旗倒在地上,被无数脚印践踏。大军正在撤退,丢下满地尸首和残破的兵器。而那个银甲白袍的身影……
不见了。
“王兄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嘶哑。
“受伤,被亲卫拼死救走了。”沈厌扶她站起来,“他中了一箭,在右肩,不致命。”
姜雪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这松气可悲——她居然在为王兄只是受伤而不是战死而感到庆幸。
“你写的信起了作用。”沈厌看着城外狼藉的战场,“姜翊看完信后,明显对身边的副将产生了怀疑。攻城时指挥混乱,各部配合生疏。否则以他的能力,不会败得这么快。”
姜雪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城外那片血染的土地,看着那些永远留在那里的生命。
因为她的一封信。
因为她选择的“活路”。
“我累了。”她轻声说,“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