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深宫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哀家是,你母后是,你王兄是,你也是。
但哀家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路,看似是别人替你选的,其实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你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信短情长,不复多言。
愿你来世,不再生于帝王家。
陈氏绝笔”
姜雪看完信,将信纸折好,和姜翊的信放在一起,收入袖中。
“她有没有说,想葬在哪里?”她问。
“她说,葬在冷宫后面那片梅林里。”沈厌看着她,“她说那里清净,没人打扰。”
姜雪点头:“好。”
沈厌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眶、手背上那道血痕。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姜雪,你还有我。”
姜雪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其中。掌心的薄茧摩擦着她的皮肤,有种粗糙的、真实的安全感。
“沈厌,”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吗?”
“怎样?”
“既利用,又保护。既冷酷,又温柔。”她顿了顿,“让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你。”
沈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道:
“两个都是真的。”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姜雪,我不是好人。我为了天下,可以不择手段。但我也不会骗你。”
他转过身,烛光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利用你是真的,保护你也是真的。恨你是真的,舍不得你……也是真的。”
他说最后那句话时,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姜雪坐在原地,看着他脸上那片明暗交错的光影,心中某个坚硬的东西,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不知道那道缝里会生出什么。
也许是信任,也许是依赖,也许是更深的沦陷。
但她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沈厌,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
“下一战,若我王兄败了……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沈厌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倔强的、不肯落下的泪光,终于点头:“好。”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月光洒在积雪上,映出一片银白。
昭阳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