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沈厌摇头,“你是一个没有兵权、没有势力的亡国公主。他是姜国太子,是那些旧臣的精神支柱。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会有人打着他的旗号造反。”
“所以,你必须杀他?”
沈厌看着她眼中渐渐涌起的泪光,沉默了很久。
“我会给他一个公平的对决。”他最终说,“下一战,若他输了,我会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若他赢了……这天下,我让给他。”
“你明知道他赢不了。”
“那是他的选择。”沈厌伸手,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泪,“姜雪,有些事,我们都没有选择。”
姜雪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她想起王兄说“为兄亦有为兄的路要走”,想起他说“可以死,不能跪着生”。
原来,这就是路。
一条通往死亡的路。一条她亲眼看着,却无法阻止的路。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轻声说。
沈厌看了她片刻,点头,转身离开。殿门轻轻合上。
姜雪走到琴案前坐下,手指按在琴弦上。这一次,她弹了。
弹的是一首姜国古曲《别离》。曲子很老,老到连乐谱都已失传大半,只有几个残章断句口口相传。母后生前最喜欢这首曲子,常在她睡前哼唱。
琴音哀婉,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弹到最后,弦断了。
“铮——”一声脆响,琴弦崩断,弹在她手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看着那道血痕,看着断弦在琴面上微微颤动,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枝。
然后,她俯身,将脸贴在冰冷的琴面上。
琴身冰凉,就像她此刻的心。
***
是夜,沈厌来到昭阳殿。
姜雪还坐在琴案前,手背上的血痕已经凝结,断弦依旧垂着。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有件事,应该告诉你。”沈厌在她身后站定,“陈太妃今日下午,薨了。”
姜雪缓缓抬起头。
“怎么死的?”
“太医说是病故。”沈厌走到她面前,“但据服侍的宫女说,太妃临终前,曾独自在佛堂里待了很久。出来时,面带微笑,手里握着一串佛珠。”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有。”沈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她留给你的。”
姜雪接过信,拆开。信纸泛黄,字迹颤巍巍的,显然写字之人已力不从心。
“姜雪吾侄: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哀家已经走了。
这一生,哀家做过许多错事。其中最大的错,就是没有保护好你母后。哀家知道,你恨哀家。哀家不怪你。
但你母后临终前,曾对哀家说:‘太妃,我不怪你。只求你,替我照顾好阿雪。’
哀家没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