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粥,姜雪放下碗:“葬礼办完了。”
“我知道。”沈厌抬眼,“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顿了顿,“谢谢你,沈厌。”
沈厌沉默片刻,合上文书,起身走到她面前。
“谢什么?”
“谢你给他体面。谢你……没有让他在战场上受辱。”
沈厌看着她,看着那双红肿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他值得。”
只三个字,姜雪却听出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姜翊虽为敌,却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朝中那边,”她问,“有人借此事生事吗?”
“有几个上蹿下跳的,已经被我压下去了。”沈厌淡淡道,“赵广义的余党还在清查,已经牵连出十七人。其中三个,是你认识的。”
“谁?”
“户部侍郎陈茂,太仆寺卿周宽,还有……”他顿了顿,“你王兄的旧部,刘铮。”
姜雪手指微紧。刘铮,王兄的伴读,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城破后他不知所踪,原来是投了赵广义一党。
“他做了什么?”
“他负责联络北漠,传递情报。赵广义死后,他接管了一部分暗线。”沈厌看着她,“你要见他吗?”
姜雪摇头:“按律处置吧。”
沈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头:“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有些东西,不需要问。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腊月尽,正月来。
新朝的第一个新年,宫里张灯结彩,处处喜庆。姜雪的昭阳殿也挂上了红灯笼,是女卫们私下挂的,说是“沾沾喜气”。
姜雪没有反对,但也没有多看一眼。
她开始重新修那张焦尾琴。断弦换上了新的,琴身用软布细细擦拭,又上了保养的松香。调音时,她弹了一曲,琴音清越,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不是哀曲,而是一首姜国民间小调《春来》。
曲调轻快,带着乡野的质朴和生机。
女卫们听见,私下议论:“公主终于笑了。”
姜雪并没有笑,但眉眼间的郁色,确实淡了一些。
沈厌每隔两三日便来昭阳殿坐坐。有时带些民间小吃,有时带几本她可能喜欢的书,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着喝杯茶,说几句话。
两人之间,渐渐有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不谈过去,不承诺未来,只安安静静地,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做各自的事。
姜雪有时会想,这样的日子,算什么呢?
是囚禁?是陪伴?还是某种她不敢定义的……
她没有深想。
有些事,想得太清楚,反而会疼。
***
正月十五,上元节。
宫里举办了盛大的灯会。沈厌作为新朝实际上的掌权者(新帝年幼,他是摄政王),必须在宴会上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