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他来昭阳殿。
“今晚宫里有灯会,你想去看看吗?”
姜雪正在灯下看书,闻言抬头:“我可以去?”
“当然。”沈厌看着她,“只要你想。”
姜雪想了想,放下书:“好。”
她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没有刻意打扮,只将长发简单绾起,用那支粘好的乌木簪固定。沈厌看着她发间那道清晰的裂痕,没有说什么。
灯会设在太液池畔。水面结着薄冰,岸边挂满各式花灯,有荷花灯、鲤鱼灯、走马灯,映得水面一片流光溢彩。宫人们穿红着绿,笑语喧阗。
姜雪走在沈厌身侧,落后半步。她看着那些花灯,看着那些笑脸,忽然觉得恍惚。
去年上元节,她还在姜国宫中,和母后一起赏灯。母后亲手做了一盏兔子灯给她,说“阿雪属兔,今年是兔年”。
那盏灯,城破时不知被谁踩碎了。
“想什么?”沈厌侧头看她。
“想去年今日。”姜雪如实道。
沈厌沉默了一瞬,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以后每年上元节,我都陪你看灯。”
他的声音不大,淹没在周围的笑语和丝竹声中,但姜雪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
只是看着太液池上那些摇曳的灯影,看着它们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像她的人生,碎了,却还在发光。
***
灯会后,沈厌送她回昭阳殿。
两人在殿门口站了片刻。月光很好,院中的红梅开了大半,暗香浮动。
“进去吧,外面冷。”沈厌说。
姜雪点头,正要转身,忽然停下脚步。
“沈厌。”
“嗯?”
“你上次说,恨我是真的,舍不得我也是真的。”她转过身,看着他,“那现在呢?”
沈厌看着月光下她清瘦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他读不懂的情绪。
“现在,”他缓缓道,“恨少了一点,舍不得多了一点。”
姜雪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笑。
笑容很淡,像月光落在梅花上。
“我知道了。”她说,转身推门,走进殿内。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沈厌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
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孤零零的,落在青石板上。
***
正月末,北境传来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