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躺在榻上的秦艽。
本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不想秦艽半合着眼,立刻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没睡着?”薛灵玥一愣。
秦艽睁开眼,语气有几分欠打:“当家的还没睡,小的哪敢呢,”他翻了个身,抬手搂住薛灵玥的腰,脸贴在她小腹处轻轻蹭了蹭,闷声道:“可是想出什么症结所在了?”
薛灵玥没回答,倒是若有所思道:“方才我去师兄那儿拿哨子,顺路问起账册的事,没想到他将东西留在城中,没带出来。”
秦艽蹙眉,“赶路确实多有不便,难道他将东西给左卫了?”
“唉,我不是怀疑师兄,”薛灵玥鼓鼓嘴巴,弯腰凑到他耳边,“我是觉得这有关账册的事情都十分古怪。”
她便将方才所想与他说罢,顿了顿,“好像哪里不对,一时格外顺,一时又处处被掣肘。”
秦艽抬起头,看着薛灵玥。
她的大眼睛提溜直转,仿佛是只机灵的坏猫。
他笑问:“你有什么主意?”
薛灵玥略一思忖,“你今夜便传信给卫队,令他们派一拨人去江州接应凌云。至于越州这边,对方既然蹬鼻子上脸,我们不如干脆反客为主。”
她说着,不知想到什么,一把推开秦艽靠在自己身上的脑袋,理了理衣裙便要下榻。
秦艽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满脸不解,“这大半夜的,做什么去?”
“找周文石!”薛灵玥利落地蹬上鞋子,不等秦艽再问,人已经推门出去了。
春日的夜风还有些凉意,顺着门缝往里钻,秦艽坐在榻上愣了愣,才气呼呼地抓起一旁的外袍披上。
他走到院中,薛灵玥已经将周文石叫出来了,两人站在院中的石碾子旁,许是在说要事,压根没往他这边看。
秦艽停住脚,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她不理。
秦艽又满腹委屈地瞥了一眼,她还不理!
没得法子了,秦艽只得迈开腿,老老实实地去找他的鸽笼。
另一边,薛灵玥叩门进屋,见杜策服过药,已陷入昏睡,便将周文石领到院中的小石桌旁,干脆道:“周仓曹,越州账册是你做的,现在把你记得账册上的东西,都帮本官写下来。条款数额,批注,记得多少写多少。”
周文石怔住,“那账册不是已经在大人手中?”
“你写就是,”薛灵玥四下看看,低声道:“越州的账册本官已经看过了,但你脑子里的东西也算旁证。现在你与杜策分别被越州江州缉拿,本官就是知道你们有冤,也要有足够的证据才能翻案。”
周文石面色凝重,听罢不再多言,忙拿起纸笔开始默写。
自他察觉账目有异已三年有余,过眼的条目款项多如牛毛,但如今落笔仿佛如有神助一般,写起来竟是滔滔不绝。
他一口气写到二更天才搁下笔墨,看着那密密麻麻写了小半本的纸页惭愧道:“下官愚钝,只记得这些,余下的实在是有些吃力。”
“无妨,这已经很好了。”薛灵玥接过账册,略微一翻,收入袖中,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明日你与杜大人好好休息。”
周文石点点头,“那下官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