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玥回到屋中,秦艽又躺在榻上了。他把被子卷在身上,只露出个后脑勺给她。
薛灵玥解了外衫,脱掉绣鞋,爬到他身后,伸出手指戳了戳。
秦艽岿然不动,仿佛睡死一般。
她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
“生气了?”薛灵玥问。
他一点反应也无,薛灵玥只好故意捏着嗓子,凑过去将脸蛋靠在他肩上,软声哄劝:“别生气了,嗯?”
秦艽轻轻哼了一声,却还是没把身子转过来,委屈巴巴道:“我哪敢生大人的气呢。”
“好了,狭促鬼!”薛灵玥窃笑,戳戳他的脸,“信送出去了?”
被子还卷着,秦艽忽然转过身来,一脸的阴阳怪气:“这才是你关心的吧。”
“我可提醒你,差不多得了啊。”薛灵玥瞪了他一眼,使劲儿拽开被子,钻进去靠着他躺下。
被窝已经被他焐得很暖和了,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惬意地动了动,找了个最妥帖的姿势。
秦艽本来还想再酸两句,但温香软玉在怀,怎么也哄好了。他伸出手臂揽住薛灵玥的背,又把人往怀里紧了紧,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头顶。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他缓缓摩挲着薛灵玥脊背,语气慵懒,“想来他们今夜就能得信儿。”
薛灵玥轻轻“嗯”了一声,“对了,白日脱不开身忘了说,咱们该拿越州的账册,跟张桃娘那本残账对比一番,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
“好,反正拼验之事我最在行,”秦艽将被子往上拽拽,确保裹紧了薛灵玥,又絮絮叨叨起来,“都怪师兄把原册放在城里,你说他那人也是,看着挺爱干净,把我的鸽笼弄得可脏,也不知道刷一刷。绳结也系得乱七八糟,回头真得教教他。”
乱七八糟?
有什么自脑海一闪而过,薛灵玥狐疑地蹙起眉毛,“师兄那么个心细如发的人,也会这般慌乱?”
“许是今夜里忙罢,守阳也帮不上忙,”秦艽揽着薛灵玥的手臂又圈紧了些,脸颊贴着她的额头蹭蹭,“那杜策伤得不轻,我瞧着血流了半卷纱布。”
灯熄了,夫妻两人又低声细语地嘟囔了会儿,合着窗外春日的虫鸣,缓缓地,渐渐地归于沉静。
与此同时,江州城外。
夜色深重,浓重的血腥气引来成群盘旋的乌鸦,它们叫声凄厉刺耳,远远回荡在空中。
坐落在坟旁不远的院门半敞着。
简陋的院中横尸遍布,成摊的血迹凝在泥地上,连篱笆尖都在滴血。头发花白的老者俯身趴在门槛边,早已没了声息。
不远处,一女郎跪在墙边,她的裙摆上全是血渍,正手忙脚乱地撕开裙摆为昏死在地的男子包扎。
那男子伤得极重,肩胛,前胸横贯着数渗血的刀口,连发丝都被鲜血浸透,凌乱地黏在脸上。
“你醒醒,醒醒!”女郎狠狠勒紧缠在他胸前的裙带,见他毫无反应,急得一巴掌拍到对方脸上,带血的发丝拨开,恰好露出男子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