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莫道此书无别意,风尘荏苒雁声寒。
不过这最后一句,薛灵玥目光一顿,只听秦艽又道:“对了,我这里倒是有名中带雨的,江州司马王颂字雨臣,但此人已于三月前在任上病亡。”
薛灵玥接来一看,江州府上报给吏部的身亡状中,验状一处写得是“在任劳瘁,积疾呕血,医药无效,卒于官舍。”
若问孤忠何处寄,秋江秋雨满江城。。。。。。
“恐怕王颂的死没这么简单,”薛灵玥杏眼一眯,“派人去江州查查。”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
秦艽与林逸之一同外出,薛灵玥则是大摇大摆地进了何瑛的屋子,门一关,姐妹俩齐齐歪坐在小榻上。
“瑛姐姐,你此番都查到什么了?”薛灵玥蹬掉鞋子,倾身越过小几。
何瑛这才从袖中抽出文书,她眉头紧蹙,低声道:“此事我尚未禀告圣人,你先看看罢。”
这纸上记着几十笔银钱的数目,三月一次,少则三五万两,多则十数万,旬旬不断,持续时间竟长达数年之久。
“这是越州向长安行贿的记录?”薛灵玥暗暗吃惊。
何瑛沉声道:“正是,此事我已私下监察许久,这送银人乃是越州长史娄豫身边的亲随,他每季初便启程去往长安,旬月方回。至于收钱的,乃是太常寺一末流小官,他掌管太乐署令,至今不过是个从七品下的职位。”
听到此处,薛灵玥不由得心神一震,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加上方才解诗时燕国公的暗示,三方汇合,竟全部指向娄豫。
“这小官背后是何人?”薛灵玥问。
何瑛似笑非笑,“你猜都猜不到,此人有一连襟,姓虞。”
虞相?!
薛灵玥双目骤然紧缩,怪不得江南道一片乱象,此事若是他在背后受益,倒也说得通了。
何瑛轻声一叹,“牵扯到虞相,这案子注定难办,眼下朝中虞相一人独大,无人能与之抗衡。圣人虽有意扶持寒门分权制衡,可他多年根基在此,总需再多给我们些时日。”
“寒门也好,高门也罢,贪起来都一样。便是此时动不了他,也得斩其臂膀,重伤元气,教他再不敢伸手。”薛灵玥冷声道,“便是娄豫也是一样,他现在顶多算个失察之罪,万一长安那边运作,过不了几日他又能换个地方当官了。”
何瑛欣慰道:“你能这般想我便放心了。之前还担忧你一时意气,把自己折进去。”
“对付他们,还不至于。”薛灵玥哼笑两声,“我本已设下计策,瑛姐姐你既然来了,不如留下与我一同看这出戏?”
何瑛垂眸,拉住薛灵玥的手,轻笑道:“我既来了,莫说是看戏,便是帮你搭台又如何?”
她们自幼时起便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即便朝堂复杂,人心难测,这份纯粹的情谊始终不改。
窗外夜色渐浓,墨色的云蜷在天边,吞噬了最后一丝霓霞。
屋里灯火温黄,薛灵玥反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半个时辰后。
钦差行辕内灯火通明,成串的灯笼与地灯交相辉映,将四下都照得格外亮堂。
轻柔晚风吹过,本该是人影绰约,橙黄一片,可此时此刻,杜策跟随护卫跨入院中,却隐约觉得有几分肃杀之意。
见杜策来了,薛灵玥直接将他叫到正厅的桌案前,沉声问:“你看看,东西可对?”
除了相熟的秦艽与林逸之外,她身旁还立着位身着银甲,腰佩长刀的中年将军,杜策虽未见过此人,但观其衣着也能猜测一二,恐怕正是传闻中的鹰扬卫左指挥使丁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