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去时,那老头正蹲在灶前烧水,见来了生人,也没什么兴致搭理,只哼唧唧地瞥了一眼。
薛灵玥自己拖过一张瘸了腿的木凳坐下,随意道:“老人家,我们是从外地来做买卖的,想在江上跑跑船,听说您老在江上跑了一辈子,特来请教请教。”
说着,她示意秦艽将方才买的酒打开,倒两碗出来。
这可是有名的女儿红,泥封一开,酒香顺着风往人鼻子里钻。老吴头下意识嗅了两下,站起身来,眯眼看着薛灵玥,“老头子我并非能人异士,若是答不上的贵客问题,这酒还给不给喝?”
薛灵玥哈哈一笑,“酒是孝敬您的,我们找您打听也是图个心安,您知道什么说什么,不知道的绝不勉强。”
“嘿,你这东家倒是会说话!”老吴头放了心,端起酒碗猛灌一大口,抹抹嘴,道:“问罢!”
薛灵玥这才掏出林逸之画下的刺青纹样。
老吴头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四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半晌才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江上跑船,自然是怕遇上不该遇的人。”薛灵玥笑着道:“这伙水匪如今在何处,您可知道?”
“这是七煞星郑魁的人。”老吴头叹了口气,指指自己肩上,“他们身上都纹着浪花,上头压着一对双刀。十几年前,从颍州到江州的整片水面都是他们的,见船就抢,见人就杀,官府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伙人忽然就散了,有人说是内讧,郑魁被人杀了,也有人说他得了财宝上岸,金盆洗手,再不杀人,不过此事真真假假,恐怕也只有天知晓了。”
秦艽问:“那您可见过这七煞星郑魁?”
“他们劫船从不留活口,见过这伙人面貌的都死绝了,你要问的人恐怕早投胎喽,”他放下碗,用手背擦擦嘴角,“好了,这事不吉利,老头子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而后他便不再说了。
薛灵玥起身道谢,与他们三人一道往回走。
江风扑面,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赵煊迟疑片刻,看看三人,开口道:“大人,这案子咱们还要不要查?”
虽说案子分明有冤,但江州府着急拿人的缘故已经明了。若是查,许会耽误了正事,若是不查,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冤死,他亦有几分不忍。
薛灵玥目光沉静望着江流,烈日将水面映得波光浮动,船影幢幢,码头上人声依旧鼎沸。
她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果决道:“查,咱们是朝廷官员,不是做买卖的,不能事事都看划不划算。如今一个无辜之人马上要被人当替罪羊下狱了,我若装作没看见,跟那些草菅人命的蠹虫有什么区别?”
赵煊默了默,眉头紧蹙,“那此案若要破,我们得在官府之前找到李苟儿?”
“正是,”秦艽思忖道:“方才我与师兄打听到,这李苟儿为人老实勤快,每日天不亮便出船,休渔期便在岸上做脚夫赚钱,码头上的人都看出他想攒银子成亲,半个铜板都不乱花。如今忽然成了杀人犯,他必定惊慌失措,八成会找个谁都搜不到的地方躲起来,等过了风头,再逃出江州。”
薛灵玥摇摇头,“还有一事不对,如果李苟儿要跑,常人走之前一定会想法子叩别高堂,或是最后再见周杏枝一面,但江州的官差不留人蹲守,竟然一早直接去城外青峨山寻人,这不合逻辑。”
她抬眸看向几人,“昨夜老泥鳅死时城门已经落锁,他应当还没逃出江州,你们若是个整日劳碌攒钱的捕鱼郎,眼下糟了大祸,会躲去哪里?”
三人各自想了想,林逸之道:“那自然躲在船上,可眼下江州府在江上也有巡逻,难免不会发现。。。。。。”
“反正无论如何不会去山里就对了,我若是他宁可跳江游走,也不会舍近求远,走自己不熟悉的路。”秦艽道。
赵煊不解,“可他亲友家中已被搜过,江边沿岸又有差役巡逻,那就只剩下。。。。。”
四人相互看看,忽得福至心灵,同时道:“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