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像是铸痕。他气息一沉,从袖中抽出匕首,试着用刀刃沿着虎口轻轻一撬,只听“咔哒”轻响,虎头弹开,露出一小截卷得极紧的薄绢。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秦艽拿起镊子小心拽出,展开一看,那薄绢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写得似乎是当年水匪歃血为盟的誓词,末尾落款领头的便是七煞星郑魁,上头还按着他的血指印。
七煞星郑魁后,依次是鬼艄公,翻江鳄,再下便是周癞子王三舢陈大篙之流,约莫是喽啰了。
林逸之稳了稳心神,仍对一州之首是水匪感到有些荒唐,如今看来,那夜杀死老泥鳅后,“潘宏”以搜捕李苟儿的名义派人进山,实际是为了找到可能暴露身份的证据,没想到老泥鳅玩了一手灯下黑的障眼法,把他们都给耍了。
“他身居高位,养尊处优,恐怕早就疏于拳脚,低估了对方,这才没能一招控制住老泥鳅,反伤自己。”薛灵玥端起茶盏咕嘟两口,还未放下,外头听风禀告道:
“家主郎君,柴房那位求见。”
柴房内,杜策脸色灰败地靠在墙角,这两日折腾下来,整个人几乎拉瘦了一圈。唯有那双眼睛,还闪烁着不甘不服的冷光。
薛灵玥进屋一看,地上还放着护卫端来的饭,他没动。
她站着不发问,等他自己开口。双方僵持片刻,杜策才抬起眼皮看她,哑然道:“账册在清虚观,我将它藏进了三清宝殿的尊元始天尊像内。”
门外,秦艽朝身后摆了摆手,守阳闻月立刻带了几人,悄声快步离开。
交代完,杜策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见薛灵玥立马便要出去,他又道:“大人就没什么要问我的了?”
薛灵玥站在门口,回过身来看他一眼。
昏黄的灯影里,杜策整个人惨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角却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还有要说的?”她目光平静,淡淡扫视一圈,“那饭没下药,吃罢。”
说罢,薛灵玥便转身走了,护卫把门重新锁上。
杜策靠在墙上,望着已经凉透的饭菜,分不清是自嘲或是不甘,轻声嗤笑。
可笑他机关算尽,却栽在一个女人手上。
他当真可笑极了。
薛灵玥一出来,便见陆瑶规矩地站在门外。见她看向自己,陆瑶行了个礼,低声道:“大人,您责罚我罢,那药都是我给他下得。”
“哪来的药?”薛灵玥缓缓朝前院走。
陆瑶在她身后半步跟上,“回大人,我去街上药铺买的,每回送饭都给他下一把,看他又拉又吐,心里别提多舒坦。”
她甚至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薛灵玥哑然失笑,看着她摇了摇头,“我懂,他确实可恨,可这种人不值得你脏了自己的手,记得了?”
陆瑶睫毛轻颤,垂下眼抿了抿唇。
“好了,这事过去了。”薛灵玥抬头看向天边明月,夜色深重,也不知他们找到账册没有。她缓缓呼出口气,“时辰不早,你也早点回去歇息罢。”
陆瑶做好了被薛灵玥责怪的准备,可此时她表现出的信任和善意反而让她愈发不安。
诸般念头闪过心间,陆瑶终是躬身行礼,羞愧道:“多谢大人开恩。”
薛灵玥点了点头,背身前行。
月华万里,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瘦瘦,最终消失在月亮门的另一侧。
陆瑶站在原地,月光照在她脸上,恍若茫然一片,悲喜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