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阳嘻嘻一笑,“是,而且家主您肯定猜不到,来得还不只周师父呢!”
“你这小厮,现在到学会油嘴滑舌了,”秦艽举起扇子敲了他脑袋一下,“让我猜猜,难道是何指挥使回来了?”
守阳倏地张大嘴巴,“郎君您,您真神了!”
三人均被逗笑,催着他快把二位领到后院,一同摆膳。
周坦自越州返回长安,加上查找旧档,来回也不过十余日,想必一路风餐露宿,星夜疾驰。不过他见了薛灵玥,确实神采奕奕,丝毫没有疲惫之态,进屋便单膝跪地禀告道:“回家主,属下回到长安便拿着您的令牌去刑部查阅案牍,没想到路上遇到何指挥使,多亏何大人鼎力相助,最后竟在右卫的抵报中找到了线索!”
薛灵玥杏眼倏地一眯,陆瑶竟然会出现在右卫的抵报里?!
她扶起周坦,转头看向身旁的何瑛。
“后面的还是我来给薛大人解惑罢,”何瑛笑着眨眨眼睛,拿出一份抵报,“在越州时你我勘破虞相之罪,回到长安我便向圣人禀告,又暗中调阅了所有相关之人的记录,没想到还真发现一可疑之处。”
她将抵报往薛灵玥面前一推,“这是景明二年,太乐署令的家宅记录。他家中每个月都要买卖仆役,少则一二,多则四五,月月不停,传闻他夫人性子挑剔,极难相处,可我见过那妇人,绝非传闻中的模样。而巧的是,你家周护卫要找的陆瑶,正在名单上。她景明二年正月经由平康坊一个清倌馆子被卖入府中,半载后,又被卖给了一个走货的李姓商人。”
“这李姓商人与虞相是什么关系?”薛灵玥声音下意识压低。
何瑛冷笑,“自是帮他走账的人,古玩字画,女人死士,经他手这么一过,便干干净净了。”
陆瑶这几日帮着照料排队的百姓,常做些诸如倒水收碗的小事,整个人慢条斯理,安静柔顺,恰如一个内秀谦和的乡间少女。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人竟真是虞相的探子,屋中几人都不由得有些怔忪。
林逸之自嘲着摇了摇头。这趟江南道之行真算是让他疲惫万分。
而短短几瞬,薛灵玥已经有了主意,“明天别叫陆瑶在门口忙活了,让她到我身边来。”
林逸之蹙眉,“这怎么行!”
薛灵玥一笑,“不要紧,她要是想下手早下了,到现在都没动说明有她自己的打算,咱们只管看着就是。”
“账册丢失会不会与她有关?”秦艽黑眸一撇,“另外,之前她给杜策下药那会儿常去药铺,派几人暗中查查铺子的来路,说不准也与虞相有关。”
“你深夜来此处,薛灵玥不会有所察觉罢?”
与此同时,江州城中一间铺子内,灯火幽幽,坐在桌旁的男子生着瘦长脸儿,鼻高目深,双眼锐利,“你是知道的,若是将大人牵扯进来,咱们可都没好下场。”
他面前的女郎生着一张清秀的脸,正是陆瑶。她道:“她这几日对我很是放心,应当无事。”
“那便好,”男子凑近几分,“杜策留下的账册,还没找到?”
陆瑶缓缓摇头,没有接话。
“大人耐心有限,”男人的声音瞬时满是不耐烦,“我最后跟你说一遍,要是被薛灵玥在咱们之前拿到手,绝对不能让她活着回到长安,听到没有?!”
钦差大人是什么身份,若是薛灵玥死了,自己焉能有活路?陆瑶心中暗暗冷笑,真到了那一步,她不过是被灭口的棋子。
“属下明白。”陆瑶垂头应声,状似恭敬。
从铺子里出来已经临近宵禁,陆瑶悄声从侧门回了府衙,可不知是不是心虚,她时不时觉得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却又空空荡荡。
如此坠着心直到第二天一早,凌云来敲她的房门,说大人今日让她过去伺候笔墨。
陆瑶悬着的心瞬时坠入谷底,她心跳如雷似鼓地跟在凌云身后往正堂走去,连杜策郑魁都瞒不过她的法眼,也许自己早就露了马脚。
思及此处,陆瑶长叹口气,心中已经接受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可不买入正堂,情状却与前几日毫无差别,薛灵玥与坐在书案后,见她来了,淡淡一笑,“陆娘子过来替我研磨罢。”
陆瑶一怔。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缓步走过去站在薛灵玥身侧。手中的墨锭在砚台上缓缓散开,陆瑶心神不宁,眼睛不住地往薛灵玥身上飘。
她既然都知道了,为何不戳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