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鸡翅啃得正香的周既明差点被这恶心的称呼噎死。他猛咳几声,擦了把嘴,拿起一串翠绿的烤莴笋:“这是你刚才点的吧?”
俞言点头。
“你小时候吃这玩意儿吗?”
“不。”
周既明又举起一串油亮的烤肥肠:“那这个呢?你小时候的最爱。”
俞言立刻缩着脖子,满脸抗拒地摇头。
“为什么变了?”周既明问。
俞言想了想:“小时候吃青菜好苦,也不知道肥肠里装的是屎。”
“看,人的感受本来就在不停地发生变化。”周既明边嚼边说,“从讨厌到喜欢,还是从喜欢到讨厌,都正常。重要的是现在,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你心里的感受是什么。”
俞言陷入沉思。
“别老想着以前。难道你会因为以前讨厌蔬菜,现在就永远不吃?以前爱肥肠,现在就得顿顿不离?”
他指着她面前那串孤零零的莴笋:“明明你刚才选它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俞言抬起眼看向他,神情有些呆,像是消化不了这个简单的道理。
周既明觉得这一个个的聪明劲儿全用考试上了,叹了口气。
“俞言啊,以前和现在可以没关系,现在和未来也可以没关系。”
他把烤莴笋递到她嘴边,“现在的讨厌,就是讨厌。现在的喜欢,也就是喜欢。这不就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这场对话之后,俞言觉得自己需要时间冷静。
她明白周既明在告诉她什么。可同时,她也害怕这种“喜欢”,会像小时候俞淮强从香港带回的昂贵玩具——起初她毫无兴趣,丢在一旁。等到来做客的周既明捡起来,玩得爱不释手,甚至要带回家,她又后悔地嚎啕大哭起来,拼命去抢,高喊“我要!我喜欢!”
然而,玩具真的重新到手后,新鲜不过几分钟,便又被她遗弃在角落,蒙尘,遗忘,最终在某次大扫除时,无声无息地进了垃圾桶。
玩具没有心,被丢弃了也不会难过。
但人有。
她害怕自己只是一时兴起,一时占有欲作祟,最终却伤了另一颗真心。
所以她决定冷一冷,多冷一冷,脑子总会清醒的。
看书,刷题,听英语听力。她把自己扔进一张密不透风的计划表里,不再和李衍同时出门,在学校避免任何对话,连周末也找借口不在家吃饭。她以为忙碌能填满所有缝隙。
可直到期末考试结束,再也没有“正事”可以占据她全部精力时,她不得不承认——李衍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脑海。
其实,即使在最忙碌的时候,那些念头也会见缝插针地冒出来:课间发呆的几秒,睡前闭眼的黑暗,早餐时对着空位的瞬间……
甚至只是脑子稍稍放空,关于他的一切便会纷至沓来。
想抱着卷子去他房间写;想听他对着窗口练习那些她会发笑的英语;还想拉开他书桌的抽屉,看看那半包没吃完的手指饼干有没有过期。
终于,在寒假第三天,在外面漫无目的游荡的俞言,停在了一个花摊前。
她原想挑一束鲜花。可就在低头时,一蓬毛茸茸的、被摊主随意捆扎扔在角落的狗尾巴草,不经意地蹭过她的鼻尖。
一股干燥的、混合着泥土与旷野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钻入鼻腔。像被阳光晒透的草地,像无人经过的林间风。
也像他身上总是很干净,却又带着点挥之不去的苦柠香。
她愣了愣,付了钱,手里便多了一束无人问津的野草。
她忽然有了很多很多想说的话。那些在心底闷了整个冬天的话,被这个举动撬开了一个口子,像凶猛的洪水一样势不可挡。
于是她快速拦车回家。
俞家一贯是七点开饭,当她哼着欢快的调子换鞋子时,发现饭厅的灯早早亮了,往里一看,俞淮强竟然破天荒地提前回来了,而李衍就坐在他对面。
该在厨房忙活的兰姨,却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早已锃亮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