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只剩下墙上钟摆枯燥的滴答声,拉扯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寂静。
在客厅捧着花转来转去的俞言一头雾水,等到李衍进了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后,才悄悄挪到兰姨身边。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她从来没见过李衍把俞淮强气到说不出话,更没见过俞淮强对李衍摆出那样难看的脸色。
兰姨望着厨房的方向,十分哀怨地“啧”了一声,欲言又止。
俞言下意识理着手中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连向来好脾气的兰姨都站到了俞淮强那边,李衍肯定是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坏事。
晚上节约电费不开灯?练听力又把耳朵弄出毛病了?她胡乱猜测着。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俞淮强上楼时铁青的侧脸,又沉又重的步伐,明显这事不是那么好揭过的。
而厨房里正把水龙头开得哗哗响的那位,脾气又臭又硬,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但他有个众所周知的软肋——贫穷,且抠门。
俞淮强是个极擅长对症下药的商人,这一套也难免被他沿用至那点可怜的家庭教育中。
俞言开始有点恶劣地期待起来。想象李衍被迫向她低头借生活费的场面,她该提什么要求好呢?
让他帮她洗那堆玩偶的衣服?还是陪她去公园划那艘永远和施茴划不到湖心岛的鸭子船?对了,她还想吃李衍手工揉的糯米小汤圆,红豆馅的!
这时,兰姨终于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回答她的问题:
“李衍要搬回他姑家里住。说那里离学校更近,还可以顺便照顾……”
俞言的手倏地垂了下去。
花束柔软的穗子蹭过裤脚,无声地落在地板上。兰姨后面的话,像被按了静音,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只有那句“要搬走”,在脑海里嗡一声炸开,然后反复回荡。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爸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兰姨又叹一声,“那孩子态度坚决得很,我们总不能拿绳子把他脚捆住吧。”
为什么不能?
可俞言只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发问:“开学就搬吗?”
“要是能等到开学,你爸就不会气成这样了。”兰姨摇摇头,“明天一早就走。”
“……”
“东西一声不吭地全收好了。真是,家里这么好的条件,别人求都求不来,他倒是半点不在乎。”
“……”
兰姨看她半天没搭话,试探性地问:“要不……你去劝劝?”
话音落下,李衍正好从厨房里面出来,兰姨欲言又止地走开了。
偌大的客厅,水晶吊灯明晃晃地照着,将每一寸空气都照得无处躲藏。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仓促地碰了一下,又飞快地错开。
就在这时,俞言兜里的手机响了,铃声突兀地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李衍看着她拿出来接通,提到“打游戏”这个词,又语气松快地往楼上走,很容易猜到对面是谁。
房子依旧安静,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也听到了无比清晰自己追上去的脚步。
“我有话和你说。”
追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李衍叫住了她。
俞言偏过脸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停留的时间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随即她便转回头,继续对着手机讲话,脚步未停:“我把游戏机带来……上午就来……睡什么睡……不许!”
李衍站在原地,看着她对着那头撒着娇踏上最后一层台阶。
那是四楼。是她划定的、绝不允许外人进入的私人领地。
地板拉出了她最后一点即将被转角吞没的影子,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了。李衍捏了把手心,三步化作一步地跨了上去。
他拽住俞言的胳膊,俞言被惯性带得回了头。
手机还举在耳边,不知道到底是谁撞进谁的视线里。
“我明天要搬走了。”他说。
俞言胳膊悬在半空,手机屏幕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