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是自个儿的,日子各有各得活法,她只能尽其所能,助其自救。
长安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风自然也吹到了百官待朝的朝房里。
晨曦之际,天色微明,文武官员们三五成群,低声寒暄,目光都有意无意朝薛灵玥那边瞥。
堂堂大周官员,行此游侠之举,成何体统?
但是孤身救人于魔窟之间,这份胆色侠气又少有人有。如此行事,也怪不得当初她在北境敢释放死囚,箭杀叶护,又能在长安识破奸党,诛杀反贼。
张元敬听着耳边的窃语,自得地捋捋胡须。沾了薛灵玥舌战群臣的光,他如今已迁任礼部侍郎,只怕不日便会升至礼部尚书。
礼尚往来,他出声笑道:“你们莫看薛大人是女官,又年纪尚轻,便言辞之间多有轻视之意。某虽不才,但她多少有过几次接触,这女郎当真是有一副霹雳手段和赤忱剑胆的人,只要她想做成的事,便没有半途而废的。”
几个发须花白的老臣听罢,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一想到这女郎无家世背景,也非科举出身,如今甚至还不过二十三岁,都不免暗暗心惊。
薛灵玥倒是恍若未觉,自经坐在一旁吃茶,偶尔瞥一眼殿外渐明的天色,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等着到了时辰,群臣上殿恭候圣人御驾。
今日的朝会与往常并没什么不同,待到诸事议毕,御榻上李婙面容肃穆,忽道:“张尚书,朕听闻盐州府有一冤案,百姓联名上书,道是屈打成招,刑部可曾知晓?”
“回陛下,这。。。。。。”张尚书硬着头皮上前,持笏禀道:“此事,此事刑部略有耳闻,已派专人着手下去调查了。一有确凿消息,必将即刻呈报陛下。”
李婙脸色稍缓:“刑狱之事,关乎人命,更关乎国法公允,张爱卿能未等朕垂询便先行察查,可见是个明察秋毫的,既如此,朕再给你找个帮手如何?”
李婙的目光越过一众朝臣,落在了班列中后部那个身姿挺拔的绛袍官员身上。
余光看到众人齐刷刷的视线,薛灵玥心头一跳,不敢置信的预感呼之欲出。
几日来一直盘旋在脑海的猜测愈发清晰——
“薛灵玥,”李婙声音平静,“上前听旨罢。”
薛灵玥立刻抬步出列,垂首恭立:“臣在。”
“刑狱乃国家法度之重器,亦是天下人之性命所系,非刚正明敏,才德兼备者不能执掌。昔日勘平逆乱,朕便知爱卿忠贞可嘉,更于刑名律法一道颇有见地。今擢薛灵玥为刑部侍郎,望尔克勤克慎,详刑弼教,佐尚书整肃法纪,以彰朝廷公允之道。”
李婙一字一句,如同金玉,掷地有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显然早有成算于心,不容辩驳。
满朝文武复杂的目光纷纷地凝在几步上前,姿态如青松般挺拔的薛灵玥身上。
从正五品上,直接跃升至正四品下的刑部侍郎,算上昔年从小小长史一跃成为叶州刺史,这已是她薛灵玥几年之内第二回连升三级了!
更何况是刑部侍郎这等执掌天下刑狱的要害职位!
只怕这位出于寒门,身负传奇,以霹雳手段勘破旧案,平定叛乱的年轻女官,自此将真正扶摇青云而上,成为未来朝堂上不可忽视的新贵之首——也许不到而立之年,她就将紫袍加身,位列阁臣!
众官员思及此处,均是心头震颤,饶是心中早有预感,也仍是惊愕不已。此时就算有几个不长眼想要出声谏言,想到薛灵玥过往的功绩,也不由得闭上了嘴。
但众多纷杂的注视中,这为风暴中心的年轻女官却神色沉静。
她脸上并无半分惶恐或狂喜之色,步态从容立在御阶前,不紧不慢,撩袍而跪,声音清正透亮:“臣薛灵玥谢陛下天恩,陛下信重托以刑狱之重,臣必当恪尽职守,佐尚书大人详审案牍,明慎用刑,彰我大周法理公允,朗日青天。”
说罢,她稳稳地跪拜下去,额首触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张尚书见此情状,一瞬便回转过心思,忙与薛灵玥一同跪地谢恩,高声道:“臣等领旨谢恩,必当同心协力,以报陛下天恩!”
“好!”李婙欣慰的目光落在薛灵玥挺直的脊背上,“你们都起来罢,朕和众卿就拭目以待了。”
薛灵玥抬头来,目光直直迎上了御座之上李婙那双深邃莫测的凤眸。
刹那间,满朝文武的呼吸声尽数褪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凝滞不前。她看到九五之尊的帝王脸上依旧和善从容的笑意,也读懂了对方眼中沉重的嘱托和期待。
还有那份不必言明的信任,期待着她真正成长为李婙所期望的股肱之臣。
薛灵玥深吸口气,站起身来,也许这一刻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切已经变得不同。
脚下是属于她薛灵玥的青云之路。
而她,准备好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