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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慰藉(第3页)

“乃是依据死者颅骨,复原其生前容貌之法。”赵祯如实道,语气中不禁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叹服,“儿臣亲眼所见,白骨之上,血肉肌肤渐次而生,最终容貌显现,栩栩如生。此术若成,于侦缉凶犯、安抚民心,大有裨益。”

“哦?”太后的语调微微上扬,似乎也被勾起了些兴趣,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竟有此等事?那施展此术者,是何方高人?莫非是释道之流,有通灵之能?”

“并非僧道。”赵祯谨慎地回答,“乃是一民间女子,年纪甚轻,然学识驳杂,手法精妙,言谈举止……迥异常人。”他还是忍不住点出了“女子”,心中却绷紧了一根弦。

果然,帘后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

“女子?”太后的声音陡然转冷,那份属于政治家的敏锐与多疑瞬间压过了短暂的好奇,“一民间女子,精通此等诡谲之术?官家,你乃万乘之尊,天下之主,岂可因一民间女子所谓‘奇术’,便夤夜不归,置身于刑狱污秽之地?置自身安危于何地?置朝廷体统于何地?”

一连串的质问,犹如冰雹砸落。赵祯垂着眼,看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又是这样。无论他做什么,似乎总能被引申到“不合体统”、“不顾安危”上去。他像一个被精心陈列的玉器,被规定了所有摆放的姿势和位置,稍有偏离,便是错误。

“儿臣知错。”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用二十年宫廷生涯修炼出的平静语调认错,“只是此案影响恶劣,凶徒挑衅王法,儿臣实在于心难安。且那女子之术,确有实效,三幅人像已成,儿臣已命三司拓印,全力缉凶。若能因此早破此案,平息民愤,儿臣以为,纵有些许逾矩,亦是值得。”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案子本身,强调结果的正当性。

“官家心系百姓,自是好的。”太后的语气稍缓,但话锋依旧犀利,“然则,为君者当垂拱而治,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刑狱之事,自有开封府、大理寺、刑部依律处置。官家宜留心者,乃是朝堂大局,天下政要。譬如近日,三司使程琳所奏河北漕运改制一事,中书门下争议不休,官家可曾细览?又譬如,今岁秋赋,各地奏报已至,盈亏如何,官家心中可有成算?”

赵祯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感。漕运、赋税,这些他自然关心,奏章也日日批阅,但最终决策,哪一件不是经过太后允准,或直接出自慈孝殿的旨意?他所谓的“留心”,更多是学习和聆听,而非真正的裁决。

“儿臣……正在研读程琳奏章,秋赋数目亦在核算。”他只能如此回答。

“嗯。”太后似乎满意于他的顺从,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官家勤政好学,我心甚慰。只是须记得,轻重缓急,务必分明。民间纵有奇技淫巧,终究非治国大道。至于那女子……”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既然于破案有益,用之无妨。然则,官家不宜再亲身涉足。皇家体面,重于泰山。官家如今已非稚龄,言行举止,当为天下表率。尤其是……”她的声音变得格外意味深长,“如今中宫之位已定,官家更应庄重自持,勿使流言蜚语,有损天家清誉。”

中宫之位已定。

这五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赵祯的耳中,让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瞬。

是了,天圣二年(1024),在他十四岁时,太后便为他选定了皇后:郭氏。并非他心之所向,甚至非他所能置喙,那位郭皇后,出身将门,据说是太后为了制衡朝中某些势力而做的选择。他记得大婚时的繁琐礼仪,记得那张陌生而端庄的面孔,记得此后数年相敬如“冰”的宫廷生活。皇后与他,更像是太后安排在这座宫殿里的两件必须摆放在一起的贵重陈设,而非夫妻。

他的婚姻,他的人生伴侣,就这样被“定”下了。他甚至连说一句“不”的权力都没有。一种深沉的憋屈感,混合着对自身处境的愤怒与悲哀,在他胸中闷闷地燃烧。这偌大宫阙,天下至尊之地,于他而言,却像一座华丽而无形的囚笼。他渴望光,渴望真实,渴望像昨夜大理寺中那样,有人能无视他的身份,与他平等对话,眼中看到的是赵祯,而非“官家”。

“儿臣……谨记大娘娘教诲。”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的波澜,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刺痛从未发生。

太后又叮嘱了几句勤政爱民、保重圣体的套话,便让他退下了。

走出慈孝殿,秋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身上,赵祯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那份来自帝国最高权力掌控者的审视与规训,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他真实的处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烦躁与无力,迈步向自己的福宁殿书房走去。步伐依旧沉稳,是天家的气度,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沉稳之下,是怎样的暗流汹涌。

福宁殿东书房,是赵祯处理日常政务和独自静思之所。布置清雅,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籍珍玩,最显眼的却是一张巨大的汴京及周边舆图。此刻,他屏退了所有内侍,只留石全在门外守候。

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他并未立刻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昨夜的情景,尤其是冰可那鲜活明亮、毫无羁绊的身影,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与这宫中处处小心、人人戴上面具的生活相比,她就像一道劈开厚重阴云的闪电,如此耀眼,又如此……不真实。

“石全。”他唤道。

老内侍悄无声息地进来,垂手侍立。

“昨日大理寺那女子,唤作张冰可的,着暗卫细查,可有回报?”赵祯问道,语气看似随意,指尖却不自觉地轻叩着桌面。

石全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毫无标识的纸笺,双手奉上:“回官家,暗卫已有初步回报在此。”

赵祯接过,展开。纸笺上的字迹小而工整,是皇城司密报的标准样式。他的目光迅速扫过。

“冰可,女,年约双十。具体籍贯、出身不详,约十日前首次出现于汴京东市,似凭空而生,此前无任何户籍、亲族可查。”

看到“凭空而生”四字,赵祯眉头微蹙。果然,与之前回报一样,来历成谜。

接着往下看:

“此女出现后不久,即与皇城司暗卫营副指挥使林溪相识。林溪对其庇护有加,为其购置东华门外平康坊小院一座,二人同住其中,以‘夫君’、‘娘子’相称,邻里皆以为夫妇。”

夫君……娘子……

赵祯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闷痛瞬间蔓延开来。她……已有良人?而且,是皇城司的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尖锐的刺痛袭上心头。他昨日初见时那份隐隐的悸动,一夜相处中悄然滋长的欣赏与吸引,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她是别人的娘子。这个认知让他方才在太后那里积聚的憋闷,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郁的色彩。

他几乎要看不下去,目光却死死盯在纸笺上,仿佛要穿透那些墨迹。

然而,接下来的几行字,却让他即将沉入谷底的心,骤然被一根细线吊住,悬在了半空。

“然,经查,”密报的用词变得谨慎而确凿,“林溪与张冰可之间,并无正式婚书至官府备案。亦无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等六礼之行迹。平康坊邻里虽见其同居,却未曾闻有迎娶之鼓乐,亦未见有拜堂成亲之仪,二人关系,似更近于……私相结合。”

无六礼!无婚书!无拜堂!

赵祯的瞳孔微微收缩,方才那份沉甸甸的失落和闷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被打破,激荡起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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