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如此絮叨地叮嘱,冰可听得心里又暖又酸。她反握住他的手,认真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办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有小雪在,还有你安排的‘隐形保镖’,没事的。你……你自己在外面才要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她说着,眼眶有些发热,她起身到那个Burberry的包里面,拿出她一起穿越带过来的黑色羊绒围巾,拿给林溪:“小溪,这个围巾是我以前经常出差,有的时候冷,是我经常用的,现在你戴上吧,天气冷了,有我的围巾,天天围在你的脖子上,就当我天天挂在你脖子上好了。”
林溪看着她:“好!”,强忍不舍、反过来安慰自己的样子,心中柔情与愧疚交织。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充满了眷恋与不安,仿佛要将未来几日的思念都预先索取。
冰可热情地回应着,用行动告诉他她的依赖与爱意。衣衫褪尽,肌肤相亲,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最原始的缠绵与慰藉。林溪今晚的动作格外温柔而绵长,仿佛在仔细描摹她的每一寸轮廓,要将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所有,都深深印刻在灵魂里。
云雨初歇,冰可累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嘟囔:“小溪……今天你反过来了,白天是又冷又酷的小狼狗,晚上是黏人温柔的小奶狗……我都喜欢……最喜欢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沉入梦乡。
林溪却毫无睡意,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借着透窗的微弱月光,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脸颊、嘴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珍惜与恐惧。
离开她身边,哪怕只是几天,也让他感到极度不安。官家的心思难测,柳慕云虎视眈眈,暗处的凶手不知何时会再动……他将她留在这危机四伏的汴京,自己却要远行。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极轻的一吻,如同誓言。
“等我回来。”他无声地说。
秋夜深沉,小院安宁。但分离的阴影已经落下,而未知的危险,或许正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悄然逼近。冰可浑然不觉,在她沉静的梦境里,或许正描绘着爱人早日归来的团圆画面。而林溪,这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暗卫首领,却已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为即将到来的分别和暗藏的危机,做着他所能做的一切准备。
皇城司内,杨怀敏送走冰可后,回到自己的公事廨房,心中仍在回味方才的会面。冰可的聪慧、大方、恰到好处的恭维以及对林溪那份不着痕迹的维护,都给他留下了颇佳的印象。正思忖间,一名心腹属吏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公事,宫中石全内侍方才使人递了话。”
杨怀敏神色一正:“讲。”
“口谕:杨卿近日公务繁巨,仍能恪尽职守,于细微处见真章,待人接物,诚挚有度,朕心甚慰,望卿勉力如初。”属吏一字不差地复述。
这口谕来得突然,且内容颇为笼统。“待人接物,诚挚有度”?杨怀敏何等机敏,立刻联想到了方才自己对冰可的接待。官家这是在褒奖他款待冰可之事!虽然只字未提冰可,但此刻传来的这道口谕,意图再明显不过。
杨怀敏心中剧震,官家对那冰可姑娘的在意,竟到了如此地步?连自己这出于礼貌和对其才干的欣赏而做出的寻常接待,都能迅速传入宫中,并得到官家亲自传谕嘉许!这已不仅仅是“欣赏”或“好奇”,分明是上了心,且关注极细。
他原本对冰可的看重,多源于其才能和官家表面的兴趣,如今看来,其份量远不止于此。官家如此隐晦又明确地表达满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冰可姑娘在官家心中的地位,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特殊和重要。自己今日的接待,算是歪打正着,甚至可称得上是“简在帝心”了。
念及此,杨怀敏对冰可的评价又陡然拔高了许多,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敬畏。此女……前途未可限量。林溪那小子,怕是……他摇了摇头,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但心中已打定主意,日后对这冰可姑娘,须得更加客气周全,说不定哪天就成了……他不敢深想,但态度已然不同。
福宁殿东书房,烛火通明。
赵祯独自立于窗前,窗外月色清冷,石全方才已低声禀报了杨怀敏接到口谕后的反应,料想那位聪明的皇城司公事已然明了圣意。如此,冰可再去皇城司,或是在外遇到与皇城司相关的麻烦,杨怀敏自然会更加上心,这算是他为她悄然筑起的一道小小屏障。
然而,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明日,西园雅集。
林溪已被他借由一桩确实存在、但并非紧急到非他不可的西北密报核查事宜派了出去,此刻想必已在准备离京。支开他,固然有公事的考量,但私心里,赵祯不得不承认,他渴望一个能更自在接近冰可的机会。
林溪在侧,总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提醒着他冰可“已有归属”的事实,也让他那“赵助理”的身份显得愈发窘迫和……卑微。
他太想她了,这种思念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在一次次接触中累积发酵。他想念她讲解颅骨时眼中闪耀的智慧光芒,想念她谈论漕运时那种跳出时代桎梏的犀利见解,想念她面对皇后刁难时毫不退缩的勇敢与机锋,甚至想念她在皇城司对杨怀敏说那些“彩虹屁”时,那份为了维护林溪而透出的狡黠与真挚。
她像一道异彩,骤然投入他灰暗而充满算计的人生。在她眼里,他似乎只是一个可以平等交谈、偶尔需要帮助的“赵助理”,她对他笑,与他讨论,甚至接受他的邀请吃饭,都那么自然坦荡,毫无攀附或畏惧。这种纯粹,是他二十年来在深宫、在朝堂从未体验过的珍贵之物。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话要斟酌再三,行事要权衡利弊,连喜怒哀乐都仿佛成了需要精心控制的表演。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短暂地卸下“官家”的重担,只做赵祯,只做一个被她才华吸引、为她魅力心折的普通男子。
想起皇后郭氏竟敢骂她“贱婢”,赵祯心中便涌起一阵强烈的嫌恶与怒意。郭氏算什么?一个凭借太后指婚才坐上后位的女人,刻板、善妒、愚蠢,除了那点可悲的骄矜,一无是处。她连冰可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竟敢出言侮辱?那日锦绣坊中冰可反唇相讥的话,此刻想来仍觉痛快。他的冰可,合该被珍视,被仰望,而非受那等庸俗妇人的腌臐气!
思绪转到明日的雅集,冰可会去,欧阳修、梅尧臣他们都在,还有那个碍眼的柳慕云……想到柳慕云看冰可的眼神,赵祯心头便是一阵烦闷。
必须去,以“赵受益”的身份,混迹于文人之中,应当不会惹人注目。他要亲眼看着她如何在文会上绽放光彩,要找个机会与她“偶遇”,说几句话也好。
可是……以什么理由送她东西呢?赵祯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殿中宫女身上的衣裙,忽然想起今日暗卫回报中提及,冰可去皇城司时穿的是一身藕荷色襦裙,虽清爽利落,但料子和绣工似乎只是寻常。林溪在锦绣坊给她定做的衣服,或许华美,但……够吗?配得上她吗?
在他心里,冰可合该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皇后的朝服才配的上她!别说什么云锦蜀绣,明珠美玉,凡是她应得的,他都想捧到她面前。可如今,他连送她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找不到借口。他是“赵助理”,一个俸禄微薄的小吏,何以能送出价值不菲的华服?若以官家身份……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不行,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他害怕那层身份一旦揭开,她眼中那份珍贵的、毫无隔阂的亲切与真诚,便会如冰雪消融,变成与其他所有人一样的敬畏与疏离。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情难表达的憋闷感,让赵祯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奈与焦躁。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却困于这身不由己的处境,连对心仪女子示好都如此束手束脚。林溪……那个暗卫,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关心她,为她定制衣裙,哪怕那些衣裙在赵祯看来依旧不够好,而自己,却只能躲在“赵助理”的壳子里,小心翼翼地靠近,连一份像样的礼物都送不出去。
“石全。”他忽然出声,他想到了好办法!
“老奴在。”
“去将前几日江南新贡的那批‘雨过天青’软烟罗和‘霞影紫’的缭绫,各取一匹。还有库里那盒未曾动用过的南珠,挑十二颗大小匀称、光泽柔润的。”赵祯吩咐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等这次连环杀人案破获,就可以把这些东西光明正大送给她了。
石全一愣:“官家,这是要……”
“不必多问,仔细包好,莫要显眼。”赵祯顿了顿,“以‘赵受益’的名义,自然送不出去,且先备着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与坚持。哪怕暂时送不出,他也想为她准备好。
石全躬身应诺,心中暗叹,官家这次,怕是真陷进去了,那冰可姑娘,究竟是福是祸?
赵祯重新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脑海中勾勒着冰可明日的模样。西园雅集……希望一切顺利。他要见到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只能说上几句话,这份渴望如此强烈,几乎压倒了他素日的谨慎与克制。
月光洒在他明黄色的常服上,勾勒出年轻帝王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尊贵的身份此刻成了甜蜜的枷锁,而那份悄然滋长、愈演愈烈的爱慕,则在寂静的深宫里,燃烧成一片无人得见的炽热火焰。明天,又会是怎样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