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大。
妈呀,李元昊在给我切羊肉!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荒诞、好笑,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得意?冰可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元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明媚笑容晃得心神一荡,她笑时,眼睛像落进了碎星,脸颊因运动后的红晕和此刻的开心而显得格外生动鲜活,仿佛整个冬日的阳光都汇聚到了她脸上。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占有欲和保护欲的热流,猛地冲上他心头,握着匕首的手都不自觉紧了紧。
他哪里知道,冰可笑的是另一层意思。
在冰可这个穿越者的认知里,李元昊的西夏,不过是未来中国版图上的宁夏回族自治区,他现在雄心勃勃要建立的“帝国”,将来会变成供后人参观的“西夏王陵”旅游景区,听说2025年7月份还申遗成功了呢!这还得“感谢”眼前这位枭雄同志当年的奋斗。
什么宋夏对立,什么边境烽火,在她看来,那都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最终都会归于“民族大团结”的宏大叙事。
所以她对李元昊,实在生不起多少宋朝子民该有的敌意和仇恨,反而有种隔着历史迷雾观察“活化石”的浓厚兴趣,甚至……还有那么点“感谢你为后世旅游业和申遗工作做出的贡献”的诡异心态。
再过两个多月就能回去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买张机票,飞去银川,到西夏王陵景区再去转转,对着李元昊的陵墓拍个照发朋友圈:看,姐穿越时跟他一起吃过烤肉骑过马!
想到这,冰可笑得更灿烂了,甚至恶作剧般,对着正凝视她的李元昊,眨了眨眼,抛去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调侃的“媚眼”。
李元昊只觉得呼吸一滞,心头那簇火苗“轰”地烧成了燎原之势,这女子……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眼神,对男人有多大的杀伤力?!
他强自镇定,将烤肉又往前递了递,声音都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快吃,凉了膻。”
冰可这才接过,也不客气,吹了吹气,便咬了一大口。羊肉外焦里嫩,浓郁的油脂香气混合着粗犷的香料味道,瞬间充满口腔,肉质紧实却又不柴,带着一股野性的鲜美,比她吃过的任何现代烧烤都更原始、更带劲!
“嗯!好吃!”她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满足的仓鼠。
李元昊看着她毫不做作的吃相,眼中笑意加深,自己也拿起一块肉,大口吃起来。
浪埋和其他亲兵见主子动了,这才围坐到稍远些的另一堆火旁,开始享用他们的那份,气氛轻松又融洽。
几块烤肉下肚,又喝了一碗浪埋盛来的、撒了葱花和胡椒的热腾腾羊肉汤,冰可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惬意得不行。她斜靠在软垫上,望着远处苍茫的地平线,忽然起了聊天的兴致。
“元昊,”她随口问道,“你们西夏……呃,你们那里,有沙坡头吗?”
“沙坡头?”李元昊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地名,摇了摇头,“未曾听闻,冰可说的是何处?”
“哦,就是黄河边,一大片沙山,旁边又有河又有绿洲,景色很特别的地方。”冰可描述着她从旅游宣传片上看到的景象,“听说现在……呃,我是说,听一些行商提起过,那里好像很有名。”她及时改口。
李元昊思索片刻:“黄河九曲,流经之地甚广,沙山绿洲亦不少,不过冰可说的这般景象……倒让我想起贺兰山麓,黄河几字弯处,确有一片沙地,与草原、河水相接,景致颇为奇特,我们称之为‘金沙湾’。”
“贺兰山!”冰可眼睛一亮,“贺兰山我知道!‘贺兰山下果园成,塞北江南旧有名’……呃,不对,这诗好像还没写。”她赶紧打住,又好奇地问,“贺兰山是不是很雄伟?山上是不是有很多岩画?”
李元昊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冰可对贺兰山似乎颇为了解?连岩画都知道?”那些古老的、刻在石头上的狩猎祭祀图案,若非亲自到过山深处,或听部落老人讲述,外人很少知晓。
“听人说的,听人说的。”冰可含糊道,心里却想:何止知道,我还从纪录片里看过呢!贺兰山岩画,世界文化遗产!“听说贺兰山挡住了北边的风沙和寒流,让你们西夏……让你们党项人有了安居的地方,是你们的父亲山,对吗?”
她这句话,准确地戳中了党项人心中的神圣情感。李元昊神色肃然了几分,点头道:“不错,贺兰山,是我们党项人的屏障,也是神灵居住之所,山中有圣泉,有神鹿,有先祖留下的印记。”他看向西方,目光悠远,带着一种深沉的情感:“终有一日,我要在贺兰山下,建立最宏伟的宫殿和陵寝,让我党项部族,永世屹立。”
这话说得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野心与决心。
冰可听在耳中,心中感慨,这就是历史的参与者啊,活生生的野心家,她顺着他的话问:“那你觉得,党项人一定要依附大宋,或者辽国,才能生存吗?”
李元昊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看向她,带着审视,也有一丝遇到知音的探究:“冰可以为呢?”
冰可斟酌了一下词句,她是宋官,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但以现代人的地缘政治观念来看,她又觉得李元昊的追求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我觉得吧,”她慢慢说道,拿起一根枯草在手中无意识地绕着,“一个部族,就像一个人,总想自己当家做主,活得有尊严,不用看别人脸色,如果有力气,有本事,自然想自己撑起一片天,不必永远依附强者。”她避开具体的“宋”或“辽”,用了更泛指的“强者”。
“依附别人,就算能得到一时的安稳和赏赐,终究是寄人篱下,自己的命运捏在别人手里,今天赏你,明天就能夺走,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还是得靠自己。”她顿了顿,看向李元昊:“如果我在你的位置,有你的能力和部众,我大概……也会想办法,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毕竟,谁不想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呢?”
她说得含蓄,没有直接说“造反独立是对的”,而是从“追求自主尊严”、“掌握自身命运”的人之常情角度去理解,但这番话落在李元昊耳中,不啻于惊雷!
他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住冰可,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遇到绝世知音的狂喜与激动!
他活了二十多年,执掌兵权,周旋于宋、辽、回鹘、吐蕃之间,见惯了各色人等,宋人骂他是“狼子野心”、“叛臣贼子”,辽人视他为需要敲打的“藩属”,就连族内,也有不少人安于现状,觉得依附大宋换取“赏赐”和“封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