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她?他下得了手吗?想到她会死,想到那双明亮的眼睛会永远闭上,想到那明媚的笑容会永远消失,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放了她?那江山怎么办?西夏若得此图,西北边防危矣。到时战火再起,生灵涂炭,他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有何资格坐在这龙椅上?
囚禁她?把她关在某个地方,不见天日,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可那样的冰可,还是冰可吗?那个自由洒脱、明媚张扬的女子,若被囚禁,会枯萎的吧?像摘下的花,很快就会凋零。
他忽然想起冰可说过的一句话:“爱不是占有,是成全。”
她说这话时,是在说林溪,她说林溪给了她全部的自由,从不束缚她,从不要求她,所以她爱他,爱得死心塌地。
那他呢?他能成全她吗?若她真是细作,若她真想害他,害大宋,他能放她走吗?
不能,赵祯苦笑,原来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帝王,他可以给她宠爱,给她纵容,甚至给她真心,但若触及底线,若威胁到江山,他依然会……痛下杀手。
“冰可……”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像在念一个咒语:“你最好不是细作,否则……否则朕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是一种将所有物圈在自己领地里的偏执,他是天子,天下万物皆是他的,冰可既然闯入了他的世界,既然让他动了心,那就是他的,生是他的,死也是他的,便是真要杀,也只能由他来杀。
这种念头让他自己都心惊,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暴戾?如此偏执?
是因为爱吗?还是因为……恐惧?
恐惧失去,恐惧背叛,恐惧自己第一次交付的真心,换来的却是算计和欺骗。
殿外传来石全的声音:“官家,车备好了。”
赵祯深吸一口气,将那张舆图仔细折好,放入书案最底层的抽屉里,上了锁,钥匙只有一把,他贴身收着。
“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可心里,早已兵荒马乱,山崩海啸。
——————
冰可对此一无所知。
她从后巷回来时,心情颇好,丁七说林溪的信已经在路上了,最迟腊月中旬能到。信是走皇城司的加急渠道,安全又快速,她还顺便在巷口买了包糖炒栗子,热乎乎的捧在手里,纸袋烫得她直吹手。
冰可回到礼部衙门时,已是未时末,下午三点。衙门里静悄悄的,同僚们大多已经下值,只有几个胥吏在整理文书。
冰可推开自己公廨的门,把栗子放在桌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桌上……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环顾四周,发夹还在,签字笔还在,茶杯还在,文书堆得乱七八糟的还在,可就是觉得空了一块。
“奇怪……”她嘀咕着,在书案前坐下,努力回想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她记得桌上摊着几张纸,有她写的辽使接待章程的草稿,有薛田给的使团名单,还有……对了,还有她随手画的那张地图!
那天她打听去西夏要走多少天,同僚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她就打开手机,虽然没信号,但离线地图还能看,照着屏幕画了个简略的北宋疆域图,标了几个她知道的地名,后来觉得无聊,又凭着记忆画了西夏、辽国的大概位置,还恶作剧地在最下面写了“深圳”两个字,那是她的家,虽然在这个时代还不存在。
画完她就随手扔在桌上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现在……那张纸不见了。
冰可皱了皱眉,是被风吹走了?还是被胥吏当废纸收走了?应该没什么吧,就是张涂鸦而已。
“大概是我多心了。”她摇摇头,坐下来继续处理公文。
脑子里却在开小差:林溪什么时候能回来?西夏那边的事情办得顺利吗?
可她能不担心吗?皇城司的暗卫,刀头舔血,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有去无回,林溪虽然武功高强,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还有赵受益……今晚要去别院见他,她该穿什么?上次那件鹅黄色的褙子他好像挺喜欢的,说衬得她皮肤白,可那件洗了还没干,要不穿那件水绿色的?林溪说她穿绿色好看,像春天的柳枝。
唉,真是纠结。
她明明有男朋友,却放不下赵受益,每次见到他温润如玉的样子,看到他眼中压抑的深情,她就忍不住心软,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成年人的各取所需,林溪远在西夏,归期未定,她在这陌生时空孤独寂寞,需要温暖和陪伴赵受益给了她足够的情绪价值,温柔体贴,细致入微,还从不要求什么。
可心底深处,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赵受益看她的眼神,太沉重了,那不是玩玩的。不管了,反正她要回现代的,到时候这里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我就是来旅游的,顺便当当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