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可心里一紧,赶紧解释:“这个……这是我家乡一位前辈的词作,我只是……借来应景,我自己哪写得出这么好的词啊!”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不是原创,又没完全否认才华,毕竟能“记得”这样的好词,也是一种本事。
宴殊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原来如此。不过张协理能记得这般佳作,已是难得。”
他不再追问,转而与范仲淹、欧阳修讨论起词中意境。三人都是文坛大家,越讨论越深入,从用典到格律,从情感到哲理,竟将这首词分析得淋漓尽致。
冰可在一旁听着,既佩服又心虚,佩服的是这些古人的文学素养确实高,心虚的是她这个“文抄公”随时可能露馅。
讨论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临走时,宴殊忽然回头,对冰可说:“张协理才学,宴某佩服,只是才高易招嫉,望张协理……好自为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冰可愣愣点头,看着三位文豪离去,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再这么来几次,我非得心脏病不可。”
小雪进来收拾茶盏,笑道:“夫人刚才那首词真好,我看宴大人都被震住了呢。”
“好什么呀,”冰可苦笑,“存货快见底了,等辽使来了,还不知道宴大人要怎么考我……”
她想起宴殊最后那个眼神,心中隐隐不安。
这位大领导,好像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腊月二十,林溪的回信终于到了。
信是丁七亲自送来的,辗转多日,信封都有些磨损。冰可接过时,手都在颤抖。
她屏退所有人,独自在公廨里拆开信,信纸是粗糙的麻纸,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但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熟悉的力道。
“可儿吾爱:见字如晤。信收到,反复诵读,纸短情长。西北苦寒,然每思及你,便如暖阳照身,羽绒服日日穿着,很暖,如你怀抱。”
冰可看着,眼眶就红了。
“我一切安好,勿念,任务已近尾声,腊月底应可返京,只是边境局势日紧,西夏增兵频繁,恐有异动,若事有不谐,归期或延,你可安心,我必平安归来。”
她手指抚过“平安归来”四个字,心中酸涩。她知道林溪说的“任务”是什么,皇城司的暗卫任务,哪一次不是刀头舔血?
“听闻你在礼部甚好,官家庇护周密,我心稍安,只是可儿……玄五乃官家亲卫,寸步不离守护,朝中已有非议,你心思单纯,不知人心险恶,万事需谨慎,若觉不妥,可寻杨知事相助。”
冰可心中一紧,林溪知道了,知道赵受益派人保护她,知道这保护已经严密到惹人非议。
他会不会误会?会不会觉得她与赵受益……
她继续往下看:“可儿,我知你心善,待人真诚,但皇家之事,错综复杂,非你我能左右,你只需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信你,等你,二月归期,我必赴约,若那时我未归,你亦不必等,先行回去,救十三岁之我,更为要紧。”
“珍重万千,盼早日相见,你的小溪”
信到这里结束,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华丽辞藻,但字字句句都是沉甸甸的承诺与信任。
冰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墨迹。
林溪没有责怪她,没有质问她和赵受益的关系,他只是担心她,提醒她,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信她,等她。
这样的信任,让她更加愧疚。
她将信贴在心口,许久,才小心折好,贴身收藏。
窗外暮色渐沉,礼部的官员们陆续下值,冰可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出公廨,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青幔马车停在衙门外。
赵祯从车上下来,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袍,外罩玄色貂裘,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他看到冰可,眼睛立刻亮起来,快步上前。
“冰可,今日可忙完了?”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书袋,“我送你回去。”
同僚们投来各色目光,好奇的、羡慕的、不屑的、嫉妒的。冰可有些尴尬,低声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又如何?”赵祯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接自己喜欢的女子下值,天经地义。”
他扶着她上了马车,车厢里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赵祯细心地为她解下披风,又递上一个暖手炉。
“今日宴公他们又去找你了?”他问。
冰可点头,苦着脸:“差点露馅,还好我急中生智,背了首纳兰性德的词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