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体内那阵熟悉的收缩又一次涌上来。
这一次比前几次都要猛烈,那收缩从她花心的最深处一层层地往外涌,像一场被积压了太久的潮汛,猛地崩开了堤坝。
她的腰肢弓起来,离开床面,悬在半空中,喉咙里溢出一声长长的、破碎的、不像人声的嘶喊。
她被那阵收缩裹着,感觉到他体内的热流正喷涌而出——但这一次,在那热流喷出的同时,他也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哑的吼。
那吼声和他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带着一种被撕开了的、完全失去了控制的野性。
两个人同时绷紧了。
像两张同时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在同一个瞬间崩断了弦。
那崩断的震颤从两个人的身体中心向外扩散,扩散到四肢,扩散到指尖脚尖,扩散到每一根发丝和每一寸毛孔,在那满室的桂花香里炸开,又慢慢地、慢慢地沉落下去。
他慢慢地从她身上退了出来。
那退出的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慢,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最深的地方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她在他抽离的时候轻轻地哼了一声,那哼声里有疲惫,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一艘被拖回了岸边的船,在水面离开它船底的时候发出的那一声长长的、潮湿的叹息。
他倒在她身侧。
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他们并排躺在榻上,仰面朝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月光落在他们的身上,落在他们布满了伤痕、牙印、抓痕和血渍的身体上,像一匹银色的缎子覆着两件被反复揉搓过又展平了的衣裳。
她先动了。
她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抬到他面前。
她的指尖沾着血——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他的——在他额头上慢慢地画了一个符。
那符的形状模糊不清,像一朵被风吹散又聚拢的花。
“这是做什么?”他问。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镇邪的。”她说。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刚刚褪去了狂热之后的、懒洋洋的甜,“怕你被那青龙附了体,收不回来。”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从他嘴角浮起来,将他脸上那些被她的指甲刮出的细痕衬得更加醒目。“那你这白虎,”他说,“便不怕被什么附了体?”
她将手指收回来,在锦被上擦了擦。“怕。”她说,声音很轻,“所以——才要一直斗下去。”
她说完,翻过身,将自己滚烫的、汗湿的身子贴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收拢了,将她拢进臂弯里。
她的背脊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沉,隔着两层皮肉,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肩胛骨。
月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布满了伤痕的身躯上。
那月光是温的,柔的,像一匹被揉皱了的银缎子,覆着那床已经被血渍和汗渍浸透了的藕荷色锦被,覆着青砖地上那些零落的桂花,覆着那柄刃口上沾着最后几缕细绒的小银剪。
窗外那株老桂树又静了下来。
夜风停了,满室的桂花香也跟着凝住了,像一池被冻住了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