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尧将信将疑。云止微微弯了弯唇角,对他笑笑。昨夜那毫无血色的脸此刻虽依旧苍白,却有了些血色。
“别担心,还没见你长大,我怎么甘心死呢?”他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歉意,“抱歉啊,叫你受了那么多苦,是我去晚了。”
“你就不该管我!”穆尧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弱下去,“我死了对你对我都好!你干嘛管我!偏要……偏要……”
他多想说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我以为我真的要带着这份沉重到能把我压死的愧疚活下去。
我以为……
云止抬起还有些发颤的手,将情绪外泄的少年摁进还有些凉的怀里。
“我说过,这世上没有比心甘情愿更令人开心的事了。”
穆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低低啜啜的落泪。
云止很心疼。
总喜欢掩藏情绪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外露他的在意。
“你可还记得跳海后发生了何事?我们为何在此?”
“不知道……大抵是命不该绝吧……”穆尧声音闷闷的。
云止没说什么,长长的睫羽搭下来,投成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晦暗的情绪。
穆尧乍想起什么,轻轻一挣。云止松开了他。
“你伤得很重,让我渡你些灵力!”
他懊恼地想,昨夜真是太不理智了,不仅误判云止已死,还耽搁了医治。万一就是这一点疏忽害死了云止,他又该如何自处。
“对不起……”
他下意识要调动丹田内的灵力为云止疗伤,却被一股源自内心的,更为深沉的无力攫住。
灵力……
为什么他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灵力的波动?!
丹田像是一个底部破了大洞的木桶,什么都留不住。
不仅如此,当他试图凝聚心神时,识海深处,传来一阵更为剧烈的疼。一个幽蓝色的符文深深烙刻在识海深处。
灵脉……被废了?
神魂……还被程睎烙上了魂印。
穆尧一张小脸几乎瞬间惨白,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眼放空。
云止自是注意到了穆尧的变化,也大抵猜到了什么。他并指点向穆尧眉心,毫无阻碍地进入了穆尧的识海。
待他退出来时,穆尧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修为尽废,还被打上了至死方休的魂印。这意味着只要程睎愿意,随时都能感应到他的大致方位,派出无穷无尽的追兵。
天涯海角,整个苍圻,再无他容身之处。
天之骄子一夜之间跌进泥里。这道坎,太深了。
云止怕穆尧受不住。
可穆尧却没有这么想。他痛苦于自己不仅帮不了云止,反而
会像个活靶子一样,将危险源源不断地引到云止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