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前缘已断又相逢,却是青楼醉月中。
故夫隔壁听春雨,新欢当面对花容。
嫂嫂唤得心先碎,声声传入耳偏聪。
世间多少难堪事,尽在红绡帐底重。
话说秦氏自那夜被周福梳弄之后,心灰意冷,彻底认了命。
她不再推三阻四,每日强颜欢笑,迎来送往,渐渐在醉香楼里有了些声名。
那些在江州城里混饭吃的商贾富户,都知道醉香楼新来了个“水月仙”,生得面如满月,体态风流,更兼有一股子良家妇人的羞怯余韵,比起那些自幼在烟花巷里长大的姑娘,别有一番风味。
这日傍晚,醉香楼前车马喧阗,灯笼高挂。
王妈妈满面春风地在门口迎客,远远瞧见一行人往这边走来,忙迎了上去。
这一行五六个人,个个穿绸裹缎,腰间挂着钱袋,一看便知是跑船的商人。
为首那人年约四十,面容沉毅,不苟言笑,正是沈远。
原来沈远这些日子生意做得顺遂,柳氏在船上伺候得他百般舒坦,虽是没了正妻,日子反倒过得自在。
这一趟跑船到江州,同行的几个商会朋友硬要拉他来醉香楼吃酒。
沈远本不欲来,怎奈众人盛情难却,只得随众而行。
王妈妈将一行人迎上二楼雅间,安排酒菜,又叫了几个姑娘来陪。
众人推杯换盏,渐渐便放开了。
沈远坐在角落里,只端着酒杯,偶一沾唇,并不像旁人那般放肆。
那几人中有一个姓孙名茂的,是沈远商会里头的旧相识,跑船也有些年头了,为人最是风流,每到一个码头便要寻花问柳。
他见沈远不言不语,便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沈老弟,出来吃酒,怎的愁眉苦脸的?可是家里那小娘子管得太紧?”
众人一阵哄笑,沈远淡淡道:“哪里话。只是连日赶路,有些乏了。”
孙茂却不依不饶,扯着嗓子道:“乏了正好,叫个姑娘来解解乏。王妈妈,你们这儿可有新来的姑娘?我们沈老板可是见过世面的,别拿寻常货色糊弄人。”
王妈妈满脸堆笑道:“孙老爷来得好巧,咱们楼里正有一位新来的姑娘,名唤水月,那模样、那身段,保您满意。”
孙茂一听来了兴致,连忙道:“快叫来瞧瞧!”
王妈妈便吩咐丫鬟去请。
少顷,只听环佩叮当,一个身着桃红衫子、月白长裙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
她低垂着头,手里执着一柄团扇,半遮着面,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杏眼。
“水月,来见过各位老爷。”王妈妈笑着拉她上前。
秦氏微微抬眸,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正与沈远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登时,秦氏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那柄团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浑身发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沈远。
沈远也是浑身一震,手中的酒杯晃了晃,洒出几滴酒来。
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烟花之地遇见秦氏。
他虽休了她,可毕竟同床共枕数年,如今眼睁睁看着她沦落至此,心中翻江倒海,说不清是酸、是愧、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孙茂见秦氏脸色有异,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沈远,奇道:“怎么?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