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震天响的音乐劈头盖脸灌下来,鬼哭狼嚎,蹦迪神曲一下一下锤着耳膜,吵得徐清越下意识揉了揉耳廓。
他想走了,呆在这里纯属浪费时间了,现在回去还能复习一会。
徐清越左右扫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大手笔的王佳伟。
王佳伟喝得面颊通红,一手攥着酒瓶,一手搂着别人的肩膀,在那口若悬河,天花乱坠。
徐清越推搡了他的肩膀,示意自己要先离开。
谁知王佳伟耍酒疯,松开旁边的人,转身一把搂住了他,徐清越的身体又被带进一个陌生的胸膛,他甚至能听到王佳伟的喘息声混在音乐里,急而短促。
他的头颅埋进徐清越的锁骨,嘴唇似乎动了,臂弯收紧的力度不像是一个喝醉的人该有的力气。
徐清越试图推开他,推不动,只能用手指抵住对方,拉开一点距离。
他往后缩,身体微弓,整个身体线条更加明显,向下紧密的聚拢勾勒出窄细的腰肢。
徐清越试图讲道理,但是王佳伟根本不讲道理,带着浓烈酒气的脸直往他脖颈上凑,他嫌恶地扭头,皱着眉头躲过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正要发火,一只手臂从侧面带风猛地袭来。
来人一把将狗皮膏药似的王佳伟从他身上硬生生撕下来。
身无重物,徐清越终于喘匀气。
他回头,才发现来人居然是陈墨阳。
徐清越微微睁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陈墨阳没有多说什么,目光沉沉从他脸上扫过,随机一把扣住徐清越的手腕,带着他直径向外走。
他吃痛,本能想要把手扯出来,可是陈墨阳攥得很紧,很紧,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根本挣脱不开。无论他语无伦次、慌不择路地说了什么,陈墨阳连头都没回,强硬拉着他往外走。
出了酒吧,隔音的玻璃门将酒气和嘈杂的人潮彻底斩断,夜风扑在脸上,空气清冷。
察觉到手上的力道稍松,徐清越一把甩开,终于挣脱了陈墨阳带的钳制。
他揉了揉着发青的手腕,眉头紧锁,抬头望向陈墨阳,“你到底怎么了。”
“真心”招牌悬在两人一旁,发出幽幽的红光,将陈墨阳的额角和鼻梁映得发红,整个人隐在夜色里,一半亮一半暗。
他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不知为何,徐清越觉得自己就像食草动物遇上了天敌,直觉在疯狂拉响警报。
明明四周一片漆黑,他的后背却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
他双腿发软,只能强撑着让自己稳住身形。
徐清越还是试探着开口想和陈墨阳搭话,可是话音未落,周身的温度好像在倏忽间下降,温度计从零上三十度剧烈下
滑到了零下几度,原本裹着暑湿的风骤然变得刺骨,刮在脸上,像是细密的刀割。
“陈墨阳,你…你有没有觉得突然变冷了呢?”
陈墨阳依旧沉默不语,像是连呼吸声都被冻在空气里,没有任何声响。
酒吧的“真心”招牌电路骤断,红光闪烁了两下,然后咻的一下,测底熄灭。
随着这片红光的消失,徐清越进门前瞥见的高楼大厦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退远。明明近在咫尺,此刻却像隔了一个维度。那些建筑和光线都在另一边,和他们像分别在一个平面圆的两段,二者之间是直径,也是最远的距离。
陈墨阳身上仅存的一点轮廓光也随着招牌的熄灭而消失,再到配上他万年不变的黑色冲锋衣,整个人彻底沉浸在黑夜里,像一缕幽魂,看得到但是触摸不到,又像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薄雾。
徐清越原本的怒气也随着体感温度的骤降而丧失,他下意识耸起双肩,双手抱胸,像只遇到危险的贝壳一样,将自己纤细白皙的身体蜷缩起来,抵御那股钻心刺骨的寒风。
他战战兢兢的,连鼻头都透着一层冻出来的粉色,发红发痒,空气开始变得凝滞,连说话都有些异常艰难:“墨阳,好冷啊,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