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凝聚的场景,高月悬空,树影婆娑。
一只空洞的眼睛里淌下血,糊满全脸,如同戏中红脸的角,却被泪水冲刷,露出本来面目。
朔晦的手中,是一颗眼球,叠在一起的重瞳怒目圆瞪。
那正是她自己的眼睛。
阿英一脸呆若木鸡,看着朔晦对自己凄哀道:“娘,你醒啦。你看看我,这都是爹弄得,我好疼啊。”
阿英颤抖着手想要抚摸她的面庞,刚触碰又缩了回来,摇头后退,摔在地上,仿佛确认了什么,捂住耳朵,头埋进身体里,一直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她忽然抬起头,焦急寻找:“大朔晦!大朔晦!大朔晦!”
朔晦放下手,仰头去呼吸月光,回答她:“他来不了。”
“不可能!”阿英站起来,“你把他怎么了!?”
朔晦沉默了须臾,道:“我不是你的女儿吗?”
阿英咆哮道:“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根本不是你这样!”
这会沉默的时间变长了,阿英一直在喊大朔晦,但是林间除了她与风吹草动的声音,就是寂静一片。
朔晦摇摇晃晃站起来,问:“你的以后里,是不是本就不打算有我?我只是你为了留住他的工具,是你们欲望的一时兴起。是吗?”
阿英的胸脯大幅度地起伏,她靠在树边,手里摸索着什么。
朔晦没听见她回答,又问:“为什么要生下我,要生下这样的我。”
阿英终于摸到了一根尖锐细长的结实木棍,在自己手背上划了一下,一道血口随即而现,恐惧占据了她的理智,她爬起来,大叫着冲向朔晦。
朔晦还在呢喃着问题,忽而闷哼一声,一根木簪长的枝丫刺入她的心脏。她先是一愣,盯着阿英,抬手慢慢地捂上心口,阿英连忙躲开要跑,朔晦一把抓住她的头发,脸上的凄哀愈来愈浓。
黑夜像是墨水泼在她身上,声音扭曲道:“娘啊……娘啊……你要杀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英嘶吼,“怪物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啊!!大朔晦!大朔晦!!”
朔晦不顾心口的木枝,从后面抱住阿英,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一手捂住她的眼睛,将她困在自己的怀着。眉间蹙起,无比难过道:“我是娘生的,在娘的身体里呆了那么久,难为你了。”
阿英浑身一僵。
“现在,让我来报答你吧。”
寒意沿着尾椎漫上头颅,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黑洞中,将唯一一抹灵光握住,无情地掠夺走,周边只剩黑暗。
挣扎的双手渐渐耷拉下来,双腿也支撑不住软下。
朔晦一直抱着她,随着她跪坐地上。合上的独眼里道道血泪滑下,落在阿英的肩上,落在朔晦的心头血中。
“娘……”朔晦轻声道,“你和爹不要重聚,让我们融在一起吧。我们才是相连的啊,难道不好吗?”
朔晦抱起阿英,哄着晃着往家走。
风萧萧,叶簌簌,痴儿胡言生悔语。
路漫漫,夜长长,愁云惨淡烟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