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轻描淡写,偏像针轻轻扎在秦舒宝心上。他强撑着笑意,语气带着试探,又带着几分心虚。“往后同在一个府里,有什么不懂的,弟弟尽可以来问我。”展今霄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勾了一下,浅得像风掠过水面:“多谢兄长。我既回来了,自然会守府里的规矩。”他这年的风雨,到底是谁给的呢。展今霄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字字清晰:“至于其他……不必费心。”秦舒宝喉间一哽,再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微微泛白。旁人瞧着,只当是兄弟初见客气疏离,唯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句客气底下,都压着恨意的刀光。展今霄恨他的,一定恨得。那种过于平静的眼神足以说明他不简单。秦舒宝很后悔,他就该直接杀了他,而不是留着他活到现在。秦得善还有事务要忙,匆匆交代几句,便走了。下人撤去茶水,厅堂里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两人。白日天光再亮,也烘不暖这一室凝滞的冷意。秦舒宝指尖在膝头反复蜷缩,终于按捺不住,手肘往扶手上一撑,身体微微前倾,往日温文的面具彻底裂开,露出底下骄纵又阴鸷的模样。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带刺:“你倒是会装。在父亲面前,演得真像那么回事。”展今霄笑了笑,端坐在椅中,背脊挺直如松,指尖轻轻搭在膝头,一下也没动。他抬眼,目光清冷淡漠,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不装,难道要在父亲面前,跟你清算从前的账?”秦舒宝脸色骤然一沉,指节狠狠攥紧袖角,布料被捏得发皱。“你敢翻旧账?”“旧账自然要算。”展今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指尖轻轻一顿,抬眸时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是不是现在。”秦舒宝被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模样逼得心头火起,又不敢高声惹来麻烦,只能猛地压低声音,语气淬了毒一般。“我告诉你,这府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别妄想动什么心思。”展今霄闻言,缓缓抬了抬眼睫。那双眼深处,藏着秦舒宝最熟悉,也最惧怕的冷硬。他唇角几不可查地轻勾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语气轻淡却锋芒毕露:“是谁的,不是靠嘴说。”顿了顿,目光平静地锁着秦舒宝。“你怕成这样,是心里早就清楚,这位置本来就不该是你坐。”一句话精准戳中痛处。秦舒宝‘唰’地一下站起身,袍角扫过椅沿,带起一阵轻响。他脸色瞬间发白,神情又慌又怒,眼神乱飘一瞬,又强撑着瞪回去。“你!”展今霄只是静静抬眸望着他,坐姿分毫未乱,不怒不笑,不卑不亢。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被欺辱时的怯懦,只有历经磨难后淬出来的狠与稳。秦舒宝被看得心头发毛,竟一时语塞,只能狠狠甩了下袖子,强装镇定地重重坐回椅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呛不回去。他说不过这个该死的贱人!展今霄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轻得几乎听不清。“安分点。大家面子上都好看。”杀你时,也好体面些。他忽然又抬眼,目光冷锐如刀,直直刺进秦舒宝眼底。“若是你非要闹,丢人的是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秦舒宝死死咬住后槽牙,指节泛白,再也不敢多放一句狂言。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被他踩进泥里的人,不是回来认亲的,是回来索位的。也可能是索命。而这一次,他半点拿捏不住。此后很多天,秦舒宝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也不见客,更不去书院。他指派小满去打探外面的事情回来告诉自己,胆战心惊过了这么久,就怕展今霄杀他,或者是诬陷他什么罪名。但都没有,展今霄每日和父亲出去学习,回来陪主母和姨娘们,像是真不在意过去似的。秦舒宝心里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展今霄一定是在等合适的机会,然后弄死他。小满急匆匆跑回来,见少爷趴在床上,很是担心,“少爷,我回来了。”秦舒宝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那贱人都在干什么?”小满咽了咽口水道:“老爷给了他三条街的铺子做礼物,连西山的茶庄一起给了他”“什么!”秦舒宝气得咬牙切齿。西山的茶庄,那分明是要给他的。去年他就和爹要了。当时爹一直不肯给他,说他不会管理,现在却给了展今霄。说白了,亲生的重要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