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魏无垠的刀法以家传内功【破天大法】加持,没有名目可循,或者说不需要名目。
他每一刀的角度、力道、速度都在变化,像一个不断收紧的绞索,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快一分、重一分、刁一分。
他甚至没有动用破天大法的精髓,只是在用最基础的刀术配合远超莫星云的修为进行碾压。
莫星云在这种碾压下狼狈不堪,但没有倒下。
苍虚剑法在他手中展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灵动,他的身法不快,但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的锋刃;他的剑力不够,但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卸掉了刀气中最猛烈的那一层力道。
魔阳之力在他体内翻涌奔腾,每当他被逼到绝境,那股狂暴的力量就会在关键时刻爆发一下,让他的剑速或剑力骤然提升一截,勉强撑过那一招。
二十招。三十招。四十招。
魏无垠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莫星云的实力给他造成了威胁,而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剑法让他越看越心惊。
那些招式的筋骨是苍虚剑法,但血肉已经不完全是了,其中掺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邪异力量,那股力量暴烈灼热、充满侵蚀性,与苍虚剑法的正统路数格格不入,却又被这个年轻人以一种粗糙但有效的方式强行揉合在了一起。
这不是莫修泊的剑法,但这柄剑是莫修泊的剑。
魏无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试探,右手军刀猛地一沉,赤色的破天真气如潮水般从刀身上涌出,整柄军刀被赤光包裹,刀刃上的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开始发出焦灼的嘶嘶声。
猛然一刀斩下,这一刀与之前所有的刀截然不同,没有花哨的变化,就是最朴素最直接的一刀,但这一刀中蕴含的力量是之前每一刀的数倍。
莫星云举剑去挡,苍虚剑与军刀碰撞的一瞬间,他的双臂同时传来骨裂的声响。
剑没有断,但他的人被这一刀的力量直接砸飞了出去,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从礁石上倒飞出去七八丈,重重砸在另一块更矮的礁石上,后背撞上嶙峋的石棱,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胸前。
莫星云趴伏在礁石上,浑身是血,双臂垂在身侧,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掌按在石面上用力了一下,随即无力地滑开,半边脸贴着冰冷潮湿的礁石表面,鲜血从嘴角、鼻孔、耳朵里同时渗出来,在石面上洇开。
魏无垠缓步踏上了那块礁石。
军刀横在身侧,赤色的真气尚未散尽,刀锋上的灼热气息烘烤着莫星云破碎的衣衫。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目光微微一凝,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他见过。
“竟然是你。”魏无垠微微偏头,狭长的凤目中暗红色的光芒收敛了几分,低声道:“茶楼里那个年轻人。”
他将刀缓缓收回身侧,刀尖朝下,自言自语道:“我多日心绪不宁,仿若一直有个幻灵在召唤催促我到此处来,难道是你?苍虚剑法,魔教的邪功,还有那柄剑…”
他的目光落在莫星云手边那柄染血的长剑上,像是有什么被封存了很久的记忆突然在他脑中翻搅,凤目骤然眯起,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莫星云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痛中抽搐。他的耳朵里嗡鸣不止,喉咙里翻涌着血沫。
他缓缓抬起头来,年轻的脸上血污纵横,左眼被一道从额角斜切而下的伤口糊住了视线,仅剩的右眼却亮得骇人。
他带着血腥气的冷笑道:“你想知道我是谁?”
他仰着头直视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莫修泊之子——莫星云。”
魏无垠死死盯着礁石上重伤的年轻人,暗红色的瞳孔在极短的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像是有人在他脑海中点燃了一道闪电。
“不可能。”
他往前迈了半步,俯身压低了几分:“莫修泊的儿子十八年前就死了,和他的父亲一起。”
莫星云仰头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鲜血沿着下颌滴落,冷笑道:“你亲眼看见了?还是你手底下那些人告诉你的?”
“你杀我父亲,强占我娘亲,十八年前那一夜,嘿嘿,可惜我没有死。”
“有人把我抱了出来,我活了下来,一天一天地活了下来,活到了今天,活到了你面前。”
莫星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魏无垠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狭长的凤目变得忽明忽暗,他的目光在莫星云那张浴血的年轻面容上停留了很久,他的颌骨肌肉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刀尖垂直朝下,对准了莫星云的后心,赤色的真气在刀锋上重新凝聚,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莫修泊的种又如何,带着莫家的剑法和魔教的邪功招摇过市——他在天之灵见到了,怕也会觉得你丢尽了莫家的脸面。”
船上魏妙姝看到了这一幕,她血色从脸上褪尽,僵在原地一息,随即猛地冲向船舷,拓跋宏伸手去拦她,被她一把甩开,她扑到船舷的护栏上,双手死死攥着栏杆,朝着百丈外那块礁石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