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雪之下,
这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十四岁少年就这样蹲在地上痛哭着。
没有人去扶他,
没有人去哄他,
更没有人再为他说那句“不要”。
过了好久……
“所以——你不敢自刎,对么?”
齐灵云望着那个蜷缩在雪地里、哭了好久至浑身哆嗦起来的少年,
终于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
“对,姊姊。我怕死,我真的怕死。姊姊——从小到大你最疼我,你救救我。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跟人赌命了,再也不逼人接我的赌局了。姐,我真的不敢了,你救救我吧——你不要不要我,你不要我,这个世界就没有人要我了……”
他仰着头望着齐灵云,哽咽着、哀求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拖着长长的哭腔。
“既然怕死——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别人赌命?”
齐灵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线,
那丝压抑了许久的愤怒终于从平静的水面下翻涌上来。
齐金蝉满肚子的委屈与不甘全都被这一声问话堵在了喉咙里。
“是这妖僧设下圈套——他故意示弱骗我入局,他阴我——”
“我只问你一句:这场赌局,是你自己点的头,自己开的价,自己跟人家击掌为誓的——是,还是不是?”
齐灵云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将他所有的辩解与推脱通通斩断在喉咙里。
“是。可那是因为他先——”
齐金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再次被齐灵云打断。
“没有可是。是你自愿的。就算是他设的圈套,他也没有拿剑抵着你脖子逼你点头。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跳进去的,赌赢了你就理直气壮要人家的命,赌输了你就怪人家阴你——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不要怨天尤人,更不要给输了找借口。还有……能设下圈套让你跳下去,是别人的本事。”
齐金蝉彻底沉默了。
他蹲在雪地上不再辩解,
也不再哭泣。
齐灵云望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沉默了好久才开口,
声音终于放缓了几分:“齐金蝉,天下没有必胜的赌局,也没有永远不会输的人。你在下注之前,就要先想好——你拿出去的东西,给不给得起。你给不起,就不要赌。你怕死,为什么跟别人赌命?输了拿什么给别人?拿你这个‘峨眉掌教之子’的名头?拿我这个姐姐来替你擦屁股?你以为每一次都会有人来救你吗?不是看我每次都来,你就有了肆无忌惮的底牌。下一次——不要再指望我会出现在你身后。下次若再有这种事,在我来之前,你就自己把该做的事做了。别让我看见,省得心烦。”
这话说得极其严厉,
最后那半句更是冷得像一把刀柄敲在齐金蝉的骨头上。
可听在齐金蝉耳朵里却比这世上任何乐章都要动听——
这是代表姊姊愿意救他了。
她说“下次别这样”,意思就是这一次她替他兜底。
她说“省得心烦”,意思就是她终究还是舍不得他死在这棵树下。
“禅师。”
齐灵云不再理会齐金蝉,
转过身来望向那抹始终静立在老槐树下的杏黄僧影。
她的目光落在宋宁脸上,
声音里已没有了方才与弟弟说话时的严厉与怒其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