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大人们出去商议行程的间隙,马车角落里只剩下了兄弟二人。
无一郎確认周围没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凑到哥哥耳边。
“哥哥……”
他的声音还带著哭腔,身体微微颤抖。他慢慢地、慢慢地把一直紧握著的右手伸到了有一郎面前。
隨著手指一点点鬆开,掌心里露出了两颗因为长时间紧握、被汗水浸得有些融化粘腻的糖球。
有一郎愣住了:“这是……”
“是那个人给的。”
无一郎吸了吸鼻子,左右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哥哥……那不是人。”
他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打在有一郎的耳边:
“那个兜帽掉下来了……我看见了。”
“那是……一头熊。”
有一郎瞳孔猛地放大,差点惊呼出声,但被无一郎慌忙捂住了嘴。
“真的是熊!”无一郎急切地比划著名,眼神亮得惊人,“有圆圆的耳朵,脸上全是毛……但是它的眼神很温柔,一点也不凶。”
“而且……它摸我头的时候,手软软的,热乎乎的。”
有一郎掰开弟弟的手,看著那两颗明显是人类製造的精致糖果,又回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个连鬼都能按在地上砸的恐怖力量,以及那个穿著衣服、为了保护他们不惜受伤的高大背影。
一头熊?
穿著衣服,会武术,杀恶鬼,救小孩,最后还给糖吃?
沉默了许久。
有一郎那苍白的脸上,原本的震惊逐渐褪去,慢慢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而虔诚的神情。
“笨蛋无一郎……”
有一郎篤定地说道,语气虚弱却不容置疑:
“那不是普通的熊。”
“那是山神大人。”
在绝望的深渊里,除了掌管这片大山的神明,还有谁会化身为熊,为了两个一无所有的小鬼去和恶鬼拼命呢?
无一郎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是山神大人!”
他剥开一颗糖,小心地塞进哥哥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满嘴的血腥和苦涩。
“哥哥,那我们要保密。”无一郎把剩下的一颗糖重新攥紧,贴在心口,眼神坚定,“不能告诉那些大人。万一他们去抓山神大人怎么办?”
“废话,我当然知道。”
有一郎嚼著嘴里的糖,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等我们伤好了,我们要给山神大人做一个神像。”
“我们要偷偷地拜。”
两兄弟在劫后余生的顛簸马车里,交换了一个带著笑意的眼神,有了一个外人不知道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