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汤,我再试一次。”
林澜偏头看她。
她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笔直,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和她说明天的剑,我再练一次时一模一样——认真、笃定,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倔强。
像是在立一个很重要的誓。
虽然只是一锅汤。
林澜把视线收回到前方的石阶上,嘴角的弧度又弯深了一点。
“行。明天你掌勺。”
泉眼的雾气从石阶尽头漫上来,将两个人的身影一点一点吞没。叶清寒的月白衣衫融进灰蓝色的水雾里,袖口那块焦痕是唯一突兀的深色。
她没有去遮它。
…………
碗底的雾气比上次又浓了几分。
林澜踩上最后一级石阶时,脚下的青石板已经被水汽浸得发黑,鞋底传来细微的粘滞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苔藓的纹路比三天前更密了,几根紫黑色的菌丝从石缝里探出头来,顶端挂着水珠,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折射出暗淡的荧光。
魔气在滋养这些东西。
他抬手在面前虚划了一道,指尖牵出一缕暗金色的木属灵力,像探针一样刺入前方的雾幕。
灵力在空气中走了三丈远,表面开始起泡、溶蚀——浓度比昨天高了大约一成。
还在阵法的承受范围内。但余量不多了。
“今天的浓度。”叶清寒走到他身侧,也伸出两指试了试。
指尖上凝着一缕银白剑气,刺入雾中后边缘立刻被侵染上一圈淡紫色的毛边,像宣纸浸了墨。
她收回手指,剑气散去,指腹上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麻痒。
“比昨天高。”她说。
“嗯。一成左右。”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变化在预期之内——泉眼的封印持续衰败,魔气外溢的速率在加快,他们用残存阵基拼凑的简易隔绝阵只能延缓,不能根治。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算充裕。
林澜走到碗底中央那块被他刻满阵纹的平台上,盘膝坐下。
石面冰凉,凉意透过裤料渗进皮肤,但他体内的天魔木心随即自行运转,一股温热的气机从丹田升起,沿督脉上行,将寒气压了回去。
叶清寒在他对面三丈处站定,拔剑。
没有多余的起手式。
她把剑横在身前,左手食中二指并拢搭上剑脊,阖目调息。
银白色的剑气从指缝间渗出,沿着剑身向两端蔓延,发出细微的嗡鸣。
然后,她开始引魔气入体。
这一步在半个月前还让她痛得咬碎满嘴血腥。
现在已经不会了——不是不痛,而是经脉壁上那层介于灵力与魔气之间的保护膜已经长成了,能把大部分冲击挡在外面。
魔气进入她的经脉时仍然会产生灼热的排异感,但烈度从烙铁烫皮降到了热水浸手,在可以咬牙忍受的范畴之内。
林澜闭着眼,以神识感应着她体内气机的流转。
心楔是两人之间的桥。
他不需要刻意去探查,只要放开那根联结,叶清寒经脉中的灵力与魔气流向就会像一幅半透明的水墨图一样浮现在他的感知里——银白色是她自身的剑气,紫黑色是外摄的魔气,两者在她的奇经八脉中交缠、角力、磨合。
肩井穴的位置。
他把注意力集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