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曾是叶清寒最严重的伤处,经脉壁薄如蝉翼,稍有不慎就会崩裂。
经过这些天的反复冲刷与修补,裂口已经愈合了七八成,但新生的脉壁质地偏软,承受高强度灌注时仍会颤抖。
“肩井走慢一点。”他出声提醒。
叶清寒没有应答,但他通过心楔感知到她在那处放缓了气机运转的速度——紫黑色的魔气流经肩井时从急湍变成了缓流,新生脉壁的颤动随之平息。
剑开始动了。
她睁眼,踏出第一步。
这套剑法没有名字。
它脱胎于天剑玄宗的正统剑诀,但在半个月的魔气浸染与反复试错中,已经变成了一种全新的东西。
起手仍是玄宗的引星式,剑尖朝天,银光凝聚;但第二式开始,剑身上就缠上了紫黑色的螺旋纹路,像一条蛇沿着剑脊攀爬而上。
出剑。
剑气斩入前方的雾幕,撕开一道三丈长的裂口。
裂口边缘的雾气翻涌着向两侧退避,露出底下湿漉漉的岩壁——上面的阵纹在剑气经过时短暂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林澜睁开一只眼,看着那道剑痕。
银白与紫黑的比例大约是七三开。
半个月前是九一,十天前是八二。
融合的速度在加快,而且剑气的结构越来越稳定——螺旋纹路不再像最初那样散乱地缠绕,而是形成了一种近似于麻花的规律绞合,内核是银白,外壳是紫黑,两者之间有一层极薄的过渡带。
那层过渡带就是她新生的保护膜的外化。是她自己的东西,不是他给的。
“肩井没有异常。”叶清寒收剑,呼出一口浊气。气息里带着一丝铁锈味——魔气代谢的副产物。她偏头看向林澜。“你呢?”
“木心今天躁了一点。”林澜摊开左手掌心,掌心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一团暗绿色的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活物。
“地底的魔气在涨,它感应得到。”
“能压住?”
“暂时没问题。”
叶清寒点了下头,把剑插回鞘里,走到他旁边坐下。
石台不大,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了不到半尺。
雾气在他们周围打着旋,被简易隔绝阵约束在一定浓度以下,摸上去像湿冷的纱布贴着皮肤。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修炼之后的片刻沉默已经成了某种习惯。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坐着,让身体里翻搅的气机慢慢归于平静。
林澜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碗壁上。
岩壁的弧度将视线兜住,像一只合拢的手掌。
头顶是灰白色的天光,被雾气过滤后变得柔和而模糊,分不清是阴天还是晴天。
“你还记得上次在这里的事吗?”他忽然问。
叶清寒偏头看他。
“哪件?”
“秘境开启那次。赵家、听雨楼、各方势力……你被诬陷那次。”
叶清寒的眼睫低垂了一下。
那段记忆并不遥远。
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但感觉像是隔了很久。
那天的泉眼周围挤满了人,各色灵光与法器的光芒把雾气染成五颜六色;她体内的心楔因林澜突破时的魔气共振而剧烈发作,低阶天魔在她身边匍匐,而围观的修士们脸上是恐惧、厌恶和幸灾乐祸。
她记得那些目光。
跟在玄宗时收到的目光截然相反——在玄宗,所有人仰望她;在那一刻,所有人想把她踩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