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腰间摸出一个装散碎灵石的小布袋,把里面剩余的两颗下品灵石倒出来塞进袖袋,然后将那截短蔓放进布袋里,扎紧袋口。
灵石残留的灵气刚好能维持蔓体的最低活性。
“拿了什么?”叶清寒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袋上。
“材料。”林澜把布袋揣进怀里,站起来时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让人摸不透深浅的平淡。
“回去研究用的。和魔气有关。”
技术上讲,他没有说谎。
叶清寒多看了他两眼,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神识损耗过重,没有余力去深究。她微微皱了下眉,没再追问。
回程比来时快得多。
藤蔓网络死透之后,原本被蔓体堵塞的甬道全部畅通了,地面上只剩一层灰白色的干燥粉末和零星的枯蔓残骸,踩上去沙沙作响。
魔气浓度较来时下降了至少六成,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岩石和地下水的清冷气息。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速度不快。
林澜的断肋限制了他的步幅,每一步都控制着躯干的摆动幅度;叶清寒的步子倒是稳,但每走一段就会出现短暂的眩晕,脚步在那几息里会变得略微拖沓,然后又恢复正常。
甬道狭窄处,两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穿过最后一段弯道时,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是来时经过的那处外围溶洞——三个月前各方势力曾在此扎营的旧址。
穹顶高阔,几块尚未完全失效的灵光石嵌在壁面上,散发着微弱的冷白光芒,将这片地下空间照出一种昏暝的轮廓。
地面上散落着早已腐朽的营帐残布和零碎杂物,角落里的变异菌类在魔气消退后萎靡了不少,软塌塌地贴着岩面,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泥腥味。
比起深处的溶洞,这里的空气流通得多——某条裂隙连通着地表,有极细的风从缝隙中渗进来,带着一丝山林草木的清冽。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用右肺——然后跨了出来。
叶清寒跟在后面。
出来的瞬间,风把她额前黏在皮肤上的碎发吹开了,露出一张苍白但完整的脸。
夕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层紫光映照下显得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也深吸了一口气。
比他吸得深。
怀里的布袋贴着胸口,蔓体隔着布料微微蠕动了一下,感知到外界灵气浓度的骤然变化,兴奋得像条被放回水里的小鱼。
林澜用手肘不动声色地压了压布袋,把那点蠕动按了回去。
林澜在洞口停了一步,扫了一圈四周。
这里离秘境入口的断崖还有一段距离,但地势相对平坦干燥,魔气浓度已降到了可以长时间停留的程度。
他的目光落在靠壁面的一处凹陷——像是天然形成的浅龛,顶部有一块突出的岩檐,刚好能遮住头顶的碎石和偶尔滴落的渗水。
能歇脚。能撑到伤势稍稳再走。
“先在这歇会。”他说。“出去还有一段路,这个状态硬走,不值当。”
叶清寒没有反对。
她扫了一眼那处浅龛,走过去,在岩壁前顿了一下,然后靠着石壁坐了下来。
动作仍旧是端正的,脊背贴着粗粝的岩面,双腿屈起,孤尘剑横搁在膝上。
但坐定之后,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像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被人从弓臂上取下,纤维在卸力的瞬间发出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