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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勘探附近环境时,林澜发现了一处藏在外围溶洞东侧的一处泉眼。
说是泉眼,其实更像是岩层断裂后渗出的地下水在低洼处汇成的浅池——长约丈余,宽不过五尺,水深堪堪没过腰际。
池底铺着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碎石,几块灵光石的微弱辉芒从水下透上来,把整个池子照得幽幽发亮,像一枚嵌在黑石里的青白色眼睛。
水温偏凉,但不刺骨。
指尖探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这处水脉大约与地表的某条灵泉支流相通,虽经魔气污染后灵性大减,但比起普通的山泉仍要清洌得多。
林澜先去探了路,确认四周无异后折返回来,把消息带给了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的叶清寒。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里还残留着神识过度消耗后的涣散。但听到水这个字,那双眼睛里终于浮上来一丝属于活人的渴望。
也是。
从昨天中午出发到现在,两人身上裹着的是汗、血、魔气粉尘和藤蔓黏液的混合物。
叶清寒的衣袍本是月白色的,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铁锈与腐殖质混合的酸涩气味。
她没有矜持太久。
“你先去。”她说。
“我伤在肋骨,泡水反而受寒。”林澜靠着洞壁,语气随意,“你先,我在外面守着。”
叶清寒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的成分——不是信不过他的人品,是信不过他的嘴。
“转过去。”
“这是天然的岔道,只有一个入口。”林澜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弯道,“我坐在拐角处就行,看不见。除非你觉得我断着肋骨还能翻墙偷窥——这里也没有墙可以翻。”
叶清寒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林澜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混合的气味——最表层是魔气粉尘的焦苦,底下压着一天的汗意,再往深处,是她体内那缕尚未消散的混合灵力特有的清冽,像冰层下面流动的泉水。
脚步声沿着岔道渐远,然后是衣料窸窣的摩擦,扣带解开的细微声响,布帛从肩头滑落的柔软闷声——
然后是水声。
很轻的水声。是一具身体缓缓没入水中时排开水面的声音,伴随着水波触碰池壁后折返的细碎回响。
在这个近乎全封闭的岩洞岔道里,声学效果好得出奇。每一丝水响都被光滑的石壁反射、汇聚、传递过来,纤毫毕现。
林澜坐在拐角处,后脑勺抵着岩壁,闭着眼睛。
他确实看不见。
但他听得见。
水流从掌心倾泻而下浇在肩头的声音,和水流顺着脊背的弧线滑落重新汇入池面的声音,质感是不同的。
前者短促、清脆,带着拍击的力度;后者绵长、柔滑,尾音拖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滴答。
他听见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气息擦过水面,激起极细小的涟漪声。
那是绷紧了整整一天的身体终于被温度和浮力接住时,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不设防的一声喟叹。
怀里的布袋动了一下。
蔓体感知到了水汽中弥散的灵气波动,以及——更远处那具浸泡在灵泉水中的身体正在自然外溢的灵力气息。
它在袋子里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急切得像闻到了食物的幼虫。
林澜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微微鼓动的小布袋。
又抬头,看了一眼拐角那头隐约透过来的水光。
他的手指拈住了袋口的绳结。
拇指和食指捻着粗麻绳,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松开。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思。
或许是死里逃生后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弛,多余的精力无处安放,就拐进了某条不太正经的岔路。